第九十八章：破城与登陆
幽州皇城的最后一段城墙在黎明前起火。
不是宋军放的火，是守军自己点的——那些拒绝投降的死硬派女真兵，在粮仓被攻破、水源被切断的绝境中，把最后几桶火油浇在城楼上，要在这座象征契丹、女真两代北族荣耀的皇城里，完成最后一次殉葬。
岳飞站在距城墙两百步的指挥台上，看着冲天火光映亮半个幽州城。他脸上没有即将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静如水的凝重。
“将军，火势太大，我们的云梯用不上了。”副将张宪低声道。
“那就等。”岳飞说，“等火烧尽，等他们自己出来。”
“可是陛下有令，午时前必须……”
“我知道。”岳飞打断他，“但冲进火场是送死。传令各营，把四面围死，一个都不许放走。”
其实围不围已经不重要了。皇城只有三个出口，都在宋军控制下。里面的人要么烧死，要么投降，没有第三条路。
火光中传来隐约的哭喊声。有女真语的咒骂，也有汉话的哀求——那是被裹挟的百姓，和被强征的壮丁。
一个年轻文官模样的人跑到指挥台下，扑通跪倒：“岳将军！下官是原幽州府录事参军陈琳，城里有我妻儿老小七口！求将军救救他们！”
岳飞低头看他：“怎么救？”
“下官……下官愿意去劝降！”陈琳磕头如捣蒜，“守将完颜速虽然顽固，但他副将纥石烈志是个明白人，他母亲是汉人，或许……”
“你去。”岳飞挥手，“给你二十息时间喊话。二十息后不出来，我就当你死了。”
陈琳连滚爬爬冲向火场。他在燃烧的城门洞前站定，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纥石烈将军！我是陈琳！开城门吧！岳将军说了，降者不杀！你们已经尽忠了——”
一支箭从城头射下，擦着他脸颊飞过。
陈琳吓得瘫坐在地，但随即咬牙又喊：“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还能活着回去见的爹娘妻儿！”
城头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兵，脸上满是烟灰和泪水。他丢下手里卷刃的刀，跪在门外放声大哭。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大多是汉人壮丁和普通士卒。最后出来的才是女真兵，他们低着头，手放在空刀鞘上，像一群战败的孤狼。
纥石烈志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这位混血将军卸了甲，只穿单衣，走到岳飞马前单膝跪地：“罪将纥石烈志，愿降。”
岳飞下马扶起他：“你救了至少一千条命。”
“但还有三百多人不肯降。”纥石烈志指向火海深处，“他们在崇元殿，抱着辽国和金国的牌位，说要殉国。”
“那就让他们殉吧。”岳飞声音平静，“各为其主，死得其所。”
说完翻身上马，对全军下令：“灭火！救人！”
此时天色已亮。幽州皇城的大火在辰时被扑灭，这座历经辽、金两代近百年的北国皇城，最终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
赵恒在辰时三刻抵达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和遍地伤员。
“陛下，皇城已克。”岳飞禀报，“歼敌八百，俘虏一千二百，百姓全数救出。我军伤亡……三百七十人。”
“值得吗？”赵恒看着还在冒烟的废墟，“为了一座空城，死这么多人。”
“陛下。”岳飞沉默片刻，“这不是空城。这是燕云十六州的象征，是北族统治中原的图腾。它必须被大宋的军队踏平，必须在大宋皇帝眼前化作废墟。只有这样，北地的汉人才会相信，金国真的完了，大宋真的回来了。”
赵恒看了他一眼，点头：“你说得对。传旨，三军休整一日。明日，朕要在这里行献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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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的渤海湾北岸，韩世忠的两千水兵正在艰难登陆。
说是登陆，其实是在一片荒芜的滩涂上跋涉。这里没有港口，没有栈道，只有齐膝深的淤泥和密密麻麻的芦苇丛。
“统制，这路太难走了。”解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战马都陷进去三匹了。”
“难走就对了。”韩世忠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西辽人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这里上岸。”
他们选择登陆的地点是滨州北面的无名海滩，距离西辽军后路所在的水安镇有三十里。这段路全是滩涂和盐碱地，大军根本无法通行，但小股部队可以渗透。
中午时分，队伍终于走上硬地。韩世忠清点人数，两千人掉了十七个——不是战死，是陷进淤泥里没救上来。
“休息一刻钟，吃干粮。”
士兵们或坐或躺，嚼着硬如石头的面饼。韩世忠爬上一处土坡，用望远镜观察北方。视野尽头可以看见水安镇的轮廓，还有镇外连绵的营帐——那是西辽军的后勤大营，存放着四万大军的粮草辎重。
“统制，咱们真要打那里？”解元也爬上来，“两千对至少五千守军，而且咱们没有骑兵。”
“不打硬仗。”韩世忠收起望远镜，“放火。”
“放火？”
“你看。”韩世忠指向营帐间那些堆积如山的草料垛，“那是战马的草料。再看那边，那些用油布盖着的，八成是粮草。咱们今晚摸进去，不用杀人，只管放火。”
他顿了顿，露出水匪出身的狡黠笑容：“水师打仗，最擅长的就是火攻。在船上能烧船，在岸上就能烧营。”
计划定下，部队继续隐蔽前进。他们在日落前抵达水安镇南五里的一片树林，潜伏下来等待天黑。
韩世忠派出三队斥候，一队侦察营寨布局，一队摸清巡逻规律，最后一队去下游破坏渡口——断了西辽军从海上撤退的路。
夜幕降临时，所有情报汇集回来。
“统制，好消息。”解元压低声音，“西辽军主力都在前线，这里守军不足三千，而且大多是老弱辅兵。”
“坏消息呢？”
“营寨外围有三道壕沟，夜里每刻钟有一队巡逻，每队二十人。”
韩世忠沉思片刻：“够了。挑两百个身手好的，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外接应，看到火起就呐喊助威，制造大军来袭的假象。”
子时，月黑风高。
两百名精挑细选的水兵换上深色衣甲，脸上涂抹泥灰，像幽灵般摸向营寨。他们绕过正门，找到一段巡逻间隙较大的侧墙——那里壕沟较浅，可以用木板搭桥。
第一队十人悄无声息地翻过木墙。片刻后，里面传来两声闷哼，接着是猫头鹰叫——这是得手的信号。
韩世忠一挥手，剩下的人鱼贯而入。
营寨里果然守备松懈。大多数帐篷里传来鼾声，巡逻队也只是敷衍地提着灯笼走过。西辽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宋军会从海上绕到他们背后。
“分三队。”韩世忠比划手势，“一队去马厩，二队去粮仓，三队跟我去草料场。得手后在西墙汇合，不许恋战。”
行动开始。
水兵们像训练有素的水鬼，在营帐间快速穿行。他们不带刀剑，只带火折和火油罐——韩世忠特意从战船上带来的鱼油，见火就着，用水都难扑灭。
草料场最先起火。干燥的草垛遇火即燃，火势在夜风中迅速蔓延。接着是粮仓，然后是马厩。
营寨里终于响起警报。西辽士兵从梦中惊醒，光着膀子冲出帐篷，看见的是冲天大火和四处乱窜的战马。
“宋军来了！”
“有多少人？”
“不知道！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韩世忠安排在外接应的一千八百人此时齐声呐喊，鼓噪而进。黑夜中听来，真如千军万马。
西辽守军彻底乱了。有人救火，有人抓马，有人往北逃跑。等将领好不容易组织起抵抗时，韩世忠早已带着两百人撤出营寨，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回到树林时，水安镇方向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统制，这火够他们救到天亮了。”解元咧嘴笑。
韩世忠却看着那片火光，若有所思：“不够。明天，咱们还得再来一次。”
“还来？”
“对。”韩世忠坐下，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打仗就像熬鹰，得慢慢熬。今天烧粮草，明天烧器械，后天骚扰运输队——等耶律大石不得不分兵回防时，居庸关的压力就小了。”
他看向南方，那里是居庸关的方向：“咱们水师上不了主战场，但能在背后捅刀子。捅得多了，一样能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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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幽州行辕。
赵恒收到了各处战报：幽州皇城已克，韩世忠火烧西辽后勤大营，蔚州方向完颜拔速的一千骑兵与西辽偏师遭遇，小胜一场，暂时拖住了敌军。
但最重要的居庸关方向，消息却迟迟不来。
“种老将军那边怎么回事？”赵恒问张宪。
“最后一次传信是昨日酉时，说击退了西辽铁鹞子进攻。之后就……”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疾驰的马蹄声。一个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被架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染血的信。
“陛下……居庸关……”传令兵说完这三个字就昏了过去。
张宪接过信，展开念道：“臣种师道泣血上奏：七月初十至十一，西辽军昼夜猛攻，我军伤亡近半，箭矢火器将尽。然关墙仍在，将士用命。唯耶律大石今晨遣使，言欲和谈，请陛下定夺……”
“和谈？”赵恒皱眉，“打到这个地步，他和谈？”
“信使还在外面。”张宪道，“说是带了耶律大石亲笔信。”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契丹文官被带进大殿。他虽风尘仆仆，但衣着整齐，行礼如仪：“大辽使臣萧忽古，参见大宋皇帝陛下。”
“耶律大石想说什么？”
萧忽古双手奉上一卷羊皮：“我主有言，辽宋本为兄弟之邦，不应相残至此。愿与大宋划燕山为界，北归辽，南归宋，永结盟好。”
赵恒接过羊皮，看都没看就扔在案上：“燕山为界？那燕云十六州呢？”
“这……”萧忽古额角见汗，“幽州已为陛下所得，自当归宋。但其余诸州……”
“听着。”赵恒起身，走到使臣面前，“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第一，燕云十六州自古就是汉土，朕不是‘得’，是‘收’。第二，要和谈可以，西辽军全部退出长城，回西域去。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朕给他一天时间考虑。七月十三日午时之前不给答复，朕就亲率大军出居庸关，与他决战。”
萧忽古脸色煞白：“陛下，我主尚有五万铁骑……”
“那就让他试试。”赵恒挥手，“送客。”
使臣被带下去后，殿内一片寂静。
李纲忍不住开口：“陛下，耶律大石主动求和，或许真是撑不住了。我们何不……”
“何不见好就收？”赵恒替他说完，然后摇头，“不能收。现在收了，十年后他还会再来。只有彻底打垮西辽，打得他们再也不敢东望中原，燕云才能真正安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居庸关位置：“传令全军，加紧休整。再令韩世忠，继续袭扰西辽后路。还有——”
他看向张宪：“告诉种老将军，朕只要他再守两天。七月十三，朕必率援军到关下。”
距离七月十五，还剩三天。
而决战的日子，可能要提前了。
（第九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