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家。”尹南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从西域到大夏，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像今天这样，被人一句话堵死所有后路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林永安只是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在说，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尹南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但他不敢发作。
眼前这个人，能在短短几天内，让整个京城权贵都趋之若鹜，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林东家，你我都是商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尹南压下怒火，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一口价八两，太高了。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几块木头，几个齿轮，成本能有多少？”
他竖起五根手指。
“我猜，最多不超过五十文钱！”
他死死盯着林永安，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被戳破的慌乱。
然而，林永安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
尹南心中一喜，以为对方要松口了。
“你猜高了。”
林永安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这东西的成本，连上人工，撑死三十文。”
“轰！”
尹南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彻底懵了。
三十文？
成本只有三十文？
他见过狮子大开口的，可没见过这么坦诚的狮子！
有这么谈生意的吗？自己把自己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尹南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他几十年来积累的那些谈判技巧，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幼稚得可笑。
一旁的熙宁，也用手死死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三十文的成本，卖十两银子！
这中间的利润，翻了三百多倍！
她隔着帷幕，呆呆地看着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
“林东家！”尹南终于回过神来，他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在戏耍我吗！成本三十文，你敢卖我八两？”
“你就不怕我找人仿造出来吗？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可言，随便一个木匠都能做！”
他终于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这也是他敢把价格压到二两的底气所在。
只要他拿到样品，不出十天，他就能让西域的市场上，铺满比这更便宜的风扇！
“怕？”
林永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出了声。
“我当然怕。”
他站起身，走到尹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就是因为怕别人仿造，所以才要卖你八两一台。”
尹南又一次愣住了。
这是什么歪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林永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东西，只有在别人还不会做的时候，它才值钱。一旦市面上出现了仿品，它就一文不值了。”
“我卖给京城贵人十两，赚的是个新鲜。他们买的不是风扇，是面子，是独一无二。”
“而你，”林永安指了指他，“你要做的，是抢时间。抢在所有人之前，把这东西运到西域，运到大夏其他任何一个它还没出现过的地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卖出去！”
“我卖你八两，你转手就能卖十五两，二十两，甚至更高！这个差价，就是你抢占先机所应得的利润！”
林永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尹南的心坎上。
尹南脸上的愤怒和不解，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精光。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只想着这东西成本低，可以压价，却忘了这东西最大的价值，是时效性！
现在京城已经卖疯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最多一个月，各地有点门路的商人都会开始仿造。
到那个时候，这东西就成了烂大街的货色，别说十两，就是一两都未必有人要。
只有抢在所有人前面，才能吃到最大的一块肉！
想通了这一点，尹南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像是发现了一座唾手可得的金山。
“林东家高见！”他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恼怒一扫而空，脸上堆满了狂热的笑容。
“我要三万台！”
“没有那么多，最多一万台。”林永安干脆地拒绝了。
“五天之后，来我这里提货。”
“五天后拿货。钱不到位，这生意就当没谈过。”
林永安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尹南却从中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好！”尹南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万台就一万台！四万两定金，一个时辰后，我亲自给您送过来！”
说完，他对着林永安重重行了一礼，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轻视，带着两个随从，火急火燎地走了。
他要马上去凑钱！
内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熙宁和她的侍女，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中，久久无法回神。
四万两！
那可是四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到手了？
“他为什么会答应？”
许久，熙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不解地看向林永安。
明明是林永安把成本都告诉他了，明明是八两银子的天价，为什么那个精明的胡商，最后反而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那么激动地答应了？
“因为他怕啊。”林永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看着帷幕后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小傻瓜，这风扇，只有夏天能用。等入了秋，送人都没人要。”
他心情大好，忍不住调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