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完了水利之事，皇帝将奏折随手放在一旁，话锋一转。
“太子那边，差事办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几位太子一脉的官员，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一名东宫属官立刻出列，躬身回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亲赴各地，安抚流民，分发粮款，事事亲力亲为，如今各地流民已基本安置妥当，再无生乱之虞。”
“嗯，不错。”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事办成，太子当记首功。”
太子党的官员们闻言，皆是与有荣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户部侍郎刘父猛地站了出来，一脸的义正辞严。
“陛下！太子殿下为国分忧，劳苦功高，臣等佩服之至！”
“但朝中，却有人拿着陛下的恩赏，尸位素餐，不顾百姓死活！臣，要弹劾定安侯林永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紧接着，与刘父交好的几个世家官员，也纷纷站了出来，群起而攻之。
“臣附议！林永安领了二十万两赈灾银两，至今已有五日，京中却不见他采买一斤一两的木炭！眼看寒潮将至，他此举与谋害百姓何异！”
“不错！此等消极怠工，罔顾圣恩之徒，理应严惩！”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将采买木炭一事，交由户部督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矛头直指那个今日并未上朝的年轻侯爷。
龙椅之上，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慷慨陈词的臣子，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不顾百姓死活？
你们这群人，不过是怕林永安断了你们的财路罢了！
皇帝心中跟明镜似的，但他并未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地开口。
“哦？”
“众爱卿的意思是，林永安没有立刻去买木炭，便是消极怠工？”
刘父梗着脖子道：“事实俱在，他无从狡辩！”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谁告诉你们，救济百姓，就一定要用木炭？”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不用木炭，用什么？
难道让百姓们抱着团，靠一身正气过冬吗？
看着底下众人那一脸茫然的表情，皇帝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他站起身，拂了拂龙袍。
“众爱卿，随朕来。”
说罢，便率先走下了御阶。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众人跟着皇帝，穿过回廊，竟是来到了皇宫后方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子里，赫然立着一个巨大的锅炉房。
皇帝推开门，一股夹杂着煤烟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指着锅炉旁堆积如山，一块块黑黢黢，满是窟窿眼的蜂窝煤，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
“此物，名为蜂窝煤。”
“其原料，不过是寻常的煤粉加上黄土，成本之低廉，远非木炭可比。”
“但其燃烧之热量，却数倍于木炭！”
皇帝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一个世家官员的耳边炸响。
成本低廉？
热量数倍于木炭？
这几个字，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的心口上。
刘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不起眼的黑色煤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若是此物真的推广开来，那他们这些世家囤积居奇，准备大赚一笔的木炭，岂不是要全都砸在手里！
……
浑浑噩噩地走出宫门，刘父只觉得天旋地转。
冷风一吹，他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几个管家模样的人，正焦急地等在宫门外，一见到自家老爷出来，立刻哭丧着脸迎了上去。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府的管家冲在最前面，声音都带着哭腔。
“那林永安的义乌商行，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在京城里一口气开了十几家铺子！”
“卖的……卖的就是宫里那种蜂窝煤！”
另一个炭行老板也跟着嚎道：“是啊萧国公！他们卖的煤，定价一文钱十斤！这已经是在亏本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搞什么开业大酬宾，说是头七天，一文钱，能买五十斤！”
一文钱，五十斤！
这个价格，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在场的所有官员都给劈傻了。
京城里最上等的银霜炭，一斤要卖到三十文！
他林永安一文钱卖五十斤？
他这不是在做生意，他这是在用钱杀人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刘父失声尖叫起来，状若疯魔。
“他哪来那么多钱这么烧！这是假的！是障眼法！”
萧国公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强作镇定，冷声道：“走！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他林永安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一群人也顾不上仪态了，纷纷跳上马车，朝着城中最大的一家义乌商行煤铺，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早已是人声鼎沸。
一群自诩清高的文人士子，正唾沫横飞地批判着林永安。
“尸位素餐！简直是国之蛀虫！”
“拿着朝廷的俸禄，拿着陛下的信任，却对百姓的死活不闻不问，此等奸佞，人人得而诛之！”
其中，骂得最凶，也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名叫郑书恒的年轻书生。
此人颇有才名，在京城士子中的名声，仅次于传说中的“京城四大才子”。
只见他手持折扇，一脸悲天悯人。
“诸位！我等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林永安此獠倒行逆施，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我提议，联名上书，弹劾此贼！”
“好！”
“郑兄说得好！”
周围的士子们纷纷叫好，看向郑书恒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郑书恒听着耳边的吹捧，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得意非凡。
经此一事，他郑书恒的名声，必将响彻整个京城。
什么四大才子，从今往后，便是五大才子！
他，将是那第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