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周福依旧如常。
但隔三岔五,他就会秘密去到某个地方。
这是他跟赵载垣约好的地方。
但赵载垣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福也佩服这老家伙的小心和谨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现身。
拿了人家二百万两,自然每次去都要带点消息才行。
今天汇报一下收买了哪个看守。
明天拿出一份废弃图纸的半截。
总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但东西到了赵载垣的手上,赵载垣却是心花怒放。
他手下也是有能人的。
周福拿的图纸虽然只是废纸,大脑上面的东西,却实打实的不是假的。
所以赵载垣仿佛见到了莫大的希望,银子流水一样往外掏。
最后周福来了一招狠的。
他甚至告诉赵载垣,他能悄悄弄到燧发枪和轰天雷。
当然,那都是要毁掉的残次品,数量不会很多。
但燧发枪至少有三十支,轰天雷也有两门。
赵载垣疯了。
差不多一个月下来,除了一开始那两百万,周福又从赵载垣手上拿了几十万两银子。
这些钱,他全都交给了司如萱。
当然,他和赵载垣接触的一切行踪,他也也交给了辑事厂的季明修。
消息汇报起来奏报到了赵青璃面前,女帝看完冷笑一声。
高正德却是一头冷汗:
“陛下,楚王这是找死啊。”
女帝看了一眼高正德:
“他已经死了。”
高正德连忙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的打了一下:
“老奴这张嘴啊。”
女帝冷冷一笑:
“吩咐周福,把东西弄出来给他。”
高正德却有些担忧:
“陛下,万一要是……”
女帝想了想:
“没有万一,杨玄那混账既然敢这么安排,肯定就有他的计划,冒险是值得的。”
女帝的旨意通过司如萱传给了周福。
“周老先生,陛下的意思是,你可以随机应变。”
周福点头:
“老朽也是这么想的,公爷这边给的东西,还不能一次都给,这样容易引起对方的戒备,先把这些残次品给他,然后再给。”
这些所谓的残次品,其实就是杨玄秘密吩咐匠作司专门打造的版本。
燧发枪开二十枪就要炸膛,轰天雷放两炮也要炸膛。
这玩意儿,就是糊弄鬼的。
至于说他给的图纸,只需要在枪管炮管的工艺上做做手脚,赵载垣制造得越多,死得越快。
真以为无缝枪管炮管那么好搞?
听完周福的计划,司如萱点头道:
“就按老先生说的办,差不多的时候,他……也就回来了。”
她看着周福:
“老先生,公爷没有看错人。”
周福连忙低下头:
“属下这条命,还有家族的未来都是公爷给的,属下做这些是应该的。”
司如萱忽然笑了:
“赵载垣还在做白日梦,其实他已经输了。”
周福也笑了。
他想起杨玄的话。
有些人聪明算计了一辈子,可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
一个月时间,周福用老鼠搬家的方式,居然真的给赵载垣送去了三十支燧发枪,两门轰天雷。
但没有弹药。
但就是这样,赵载垣都高兴得疯了。
他特意在某处设宴,秘密请周福赴宴。
宴席上赵载垣亲自给周福斟酒:
“周大人,本王得你,简直如鱼得水啊。”
周福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沓纸双手呈上:
“王爷,下官不负众望,这是轰天雷的图纸,燧发枪和炮弹的工艺下官还在弄,再给下官一个月。”
当啷。
赵载垣手上的酒杯直接落在了地上。
他失态起身,一把抢过图纸,飞快的翻了几页,眼睛犹如饿狼一样冒着绿光。
虽然看不懂。
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好!”
“好好好!”
“周先生,你为本王立了不世大功!”
他狠狠地拍着周福的肩膀:
“事成之后,本王决不食言!”
周福连忙跪下:
“谢陛下!”
赵载垣一呆,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还从来没有这时候这么开心过。
这大半年来的一切挫折都烟消云散。
开心了。
赵载垣根本没看见周福嘴角那丝隐晦的笑。
宴席过后回到家,季明修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季大人,请告诉陛下,鱼已上钩,等公爷回来就可以收网了。”
…………
…………
明州城完全变了样。
原来死气沉沉的一座城,如今活了过来。
这种变化是从每一个老百姓身上开始的。
以前老百姓不管什么时候,总是心事沉沉,无精打采。
但现在不一样了。
街上的人全都活了。
从码头路边的早饭摊子就能看出来。
以前上工的劳工就算花三五个铜板吃饭,从来不说话。
但现在……
所有人恨不得变成了麻雀。
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老摊主在码头边上摆了十多年的摊子了,来吃早饭的都是老熟人,感受最深刻。
“这日子啊,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旁边一个年轻人笑道:
“您这话说了多少回了?也不嫌腻。”
老摊主一瞪眼:
“你小子才多大?经历过什么?以前这码头上三天两头见血死人,海匪来了抢东西,官府来了重收税,还要被四大家族压榨。你爹他们以前敢下海打鱼吗?就算偷摸打上来鱼了,自己能留几条?”
有人叹了一口气:
“是啊,现在好了,海匪没了,税也少了,四大家族也没了,咱们挣的钱全是自己的。”
“可不是嘛。我爹以前下苦力,一个月攒不下几个钱,现在一个月顶半年呢。”
老摊主哈哈大笑:
“你小子有福气,明年你爹给你娶个后妈。”
众人一哄而笑。
大家吃完碗底最后一点东西,纷纷掏钱丢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往码头走去。
这才天刚亮,码头上就有无数的工人在卸货了。
好几艘从江南来的商船,装满了各种木料,这都是明州造船厂急需的材料。
工人们喊着号子,把一根根巨大的木头从船上抬下来,然后装上车,运往造船厂。
监工的是个年轻人,以前他在码头上扛货一天挣不了几个铜板。
现在当上了监工管着几十号人,一个月能挣五两银子。
就是因为机灵,在杨玄面前露了脸,还跟杨玄说了两句话,然后直接就变成了监工。
那种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大家都麻利点!这批货赶着用呢!干完了晚上我买酒请大家!”
劳工们轰然叫好。
定远舰上,杨玄收起手上的望远镜,心头油然一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