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
肖以晴必须解决。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肖以晴,财经卫视的编导,离异,有个女儿。我要她所有的信息,住哪里,孩子在哪上学,欠什么债,有什么软肋。速度要快,钱转你了。”
挂了电话,她发动车子,开回家。
汤臣一品。
冯妤菡进门的时候,家里很安静。
林见深不在,林思晗已经睡了。
她直接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她想知道林见深最近有没有往保险柜里放东西。
里面的东西让她愣了一下。
多了很多金条。
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旁边是一沓一沓的美金,都是百元大钞,捆得结结实实。
这是林见深最近放进去的。
冯妤菡盯着那些金条和美钞,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有钱。他有很多钱。那些钱,本来可以是她的。
现在不是了。
手机震动,她看着短信里对方查到的信息。
“女儿有先心病,手术费50万”“目前有250万的房贷”
她蹲下来,从保险柜里往外拿美金。
一沓,两沓,三沓……全是百元面额,一沓一万。她拿了五十沓,塞进旁边的LV硬箱里。
五十万美金。
够肖以晴女儿的手术费,够她还房贷,够她闭嘴。
冯妤菡合上箱子,拎了拎,很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抿成一条线。
“肖以晴,”她轻声说,“你最好识相。”
第二天下班后,雨下得很大。
上海五月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雨刷开到最大档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冯妤菡开着黑色迈凯伦,跟着前方一辆白色比亚迪。
两辆车之间始终保持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雨太大了,比亚迪的司机似乎没有注意到后面有车跟着。它拐进一条窄巷子,迈凯伦也拐了进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居民区,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水。
迈凯伦的底盘太低,冯妤菡感觉到车身刮到了什么东西,但她没停。
比亚迪突然加速。
她踩下油门,追上去。
然后她看见了,肖以晴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眼神。
不是恐惧,是恨。
那种恨,冯妤菡太熟悉了。二十年前,肖以晴躺在医院病床上,也是这种眼神。
比亚迪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她踩死油门,迈凯伦猛地冲出去,车头对准比亚迪的侧面——
“砰。”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比亚迪被撞得斜了出去,轮胎漏了气,车子熄火。
肖以晴想重新启动,车子显示故障,启动不了。
冯妤菡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雨瞬间浇在她身上,她穿着的那件白色西装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拎着LV硬箱,走到比亚迪旁边。
肖以晴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发抖。
她的额头撞到了方向盘,破了一点皮,血混着雨水流下来。她看着冯妤菡,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愤怒。
“下车。”冯妤菡的声音在雨里有些模糊。
肖以晴没动。
冯妤菡拎起LV硬箱,对准驾驶座的车窗,猛地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钢化玻璃碎了,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状,但没有散开。
冯妤菡又砸了一下。
玻璃碎了,掉进车里,落在肖以晴的腿上。
“下来。”
肖以晴推开车门,踉跄着站到雨里。
两个女人在暴雨中对峙。
一个浑身湿透,拎着LV硬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另一个额头在流血,浑身发抖,但眼神里全是恨。
“肖以晴,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冯妤菡的声音很很冷静,“收手。”
肖以晴瞪着她,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淌下来,混着血。
“如果我说不呢?”
冯妤菡笑了。
那笑容在雨夜里,看起来有些瘆人。
“肖以晴,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毁了我?”她走近一步,“霸凌?二十年前的事了,你签了谅解书,拿了钱,法律上早就了了。出轨?我老公都不在乎,你操什么心?”
肖以晴的嘴唇在发抖。
“我不在乎林太太的身份,也不在乎那点名声。”冯妤菡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但我告诉你,就算我失去一切,我也有能力让你和你女儿比我过的惨一百倍。”
肖以晴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雨冷,是因为“女儿”那两个字。
“你敢动我女儿——”
“你看我敢不敢。”冯妤菡打断她,“你查过我,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二十年前我能打到你住院,二十年后我照样可以。”
肖以晴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冯妤菡,你毁了我的人生。”
冯妤菡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毁了你的人生?”她看着肖以晴,眼神里全是轻蔑,“肖以晴,你考上复旦,是因为我毁了你?你进财经卫视,是因为我毁了你?你现在有房有车有工作,是因为我毁了你?”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本来只是个湘西农村的穷丫头。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你爸妈拿了赔偿金,你哪来的钱读书?你能有今天,还得感谢我呢。”
肖以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不是冷,是愤怒。
愤怒到说不出话。
“怎么,我说得不对?”冯妤菡歪着头看她,“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就是恨我过得比你好吗?你女儿生病,你凑不够五十万,做不了手术,你嫉妒我,所以才想毁了我。”
她蹲下来,打开LV硬箱。
雨水打在里面那一沓沓美金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冯妤菡抓起一沓,砸在肖以晴脸上。
“五十万美金。”她又抓起一沓,砸过去,“够你女儿做手术,够你还房贷,够你下半辈子慢慢还。”
一沓,两沓,三沓。
美金砸在肖以晴的脸上、身上,散落在地上,被雨水浸湿,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拿了钱,闭嘴。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肖以晴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额头上的血还在流。
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美金,看着面前这个笑得轻蔑的女人。
二十年了。
她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以为冯妤菡长大了,会变好,会后悔,会道歉。
没有。
她还是那么恶毒。还是那么嚣张。还是觉得所有人都欠她的。
“我不会为钱妥协。”肖以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冯妤菡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站起来,拎着空了一半的LV硬箱,看着肖以晴。
“那你就看着你女儿死吧。”
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迈凯伦的引擎轰鸣了一声,倒车,转弯,消失在雨夜里。
留下肖以晴一个人站在巷子里,站在散落一地的美金中间。
雨还在下。
很大。
肖以晴慢慢蹲下来,捡起一沓美金。被雨水浸透的纸币,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着天。
雨水打在脸上,混着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女儿哭,还是为自己。
冯妤菡没有把车开去4S店。
她直接开回了汤臣一品的地下车库,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停好,熄火。
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左边大灯全碎了,保险杠拖在地上,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下车看了一眼,没多看,转身走向电梯。
她不是不想修,是不能修。
4S店会登记,保险公司会查,林见深迟早会知道。
不如先停在这里。
他名下十几辆车,这辆是他最不常开的。也许他几个月都不会发现这辆迈凯伦的存在。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着墙壁,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肖以晴站在雨里的样子,浑身湿透,额头在流血,眼神里全是恨。
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美金,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像一堆废纸。
她本来以为肖以晴会拿的。
五十万美金,够她女儿做手术,够她还完房贷。
一个离了婚的单身母亲,每个月工资刚够还贷款,女儿等着钱救命,她有什么理由不拿?
但肖以晴没拿。
她说“我不会为钱妥协”。
冯妤菡睁开眼,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
这不是钱的问题了。
肖以晴要的不是钱,是要她完。
电梯门打开,冯妤菡走进家门。
保姆张姐迎上来,看见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太太,您怎么淋成这样?快,快去洗个热水澡,我给您煮红糖姜汤。”
“不用。”冯妤菡摆摆手,“思晗呢?”
“在房间玩点读机。”
冯妤菡点点头,回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家居服。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画面在闪,声音在响,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如果肖以晴不妥协,下一步怎么办。
再去找她?威胁她女儿?
冯妤菡摇了摇头。今天说的那些话,已经是底线了。
再往下,就是犯罪了。她可以不要脸,但不能坐牢。
那就只能等。等肖以晴主动出手,再见招拆招。
她手里有肖以晴的把柄吗?没有。除了当年那件事,她一无所知。而当年那件事,法律上早就了结了。
冯妤菡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头疼。
晚上十一点,门锁响了。
林见深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杰尼亚风衣,周身环绕着雨气,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换鞋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冯妤菡坐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冯妤菡的声音有些紧。
林见深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车怎么回事?”
冯妤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车?”
“迈凯伦。”林见深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地下车库那辆,车头撞烂了。你当我瞎?”
冯妤菡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地下车库那么多车,他偏偏今天就看见了。
“下雨天看不清路,”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撞上别人的车了。”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撞了别人的车,对方没报警?没找你理赔?”
“私了了。”
“私了?”林见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冯妤菡,你什么时候学会跟人私了了?你不是出了事就打电话让我助理处理吗?”
冯妤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受伤没有?”林见深突然问。
冯妤菡愣了一下。
“没有。”
林见深站起来,走向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保险别报了。你这车撞的样子,不像普通追尾。”
冯妤菡的心猛地提起来。
“你什么意思?”
林见深转过身,看着她。
“我看了行车记录仪。那条路,限速四十,你开到了七十。对方车速不快,你是故意撞上去的。”
冯妤菡的脸色白了。
“恶意追尾,保险拒赔。”林见深看着她,“你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冯妤菡没说话。
林见深看着她,等了几秒。
“冯妤菡,你到底在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冯妤菡的声音很硬。
林见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跟我没关系。”他转身,“冯妤菡,你要是惹了什么麻烦,别指望我帮你解决。”
冯妤菡坐在沙发上,咬着嘴唇,没应声。
楼上传来儿童房开门的声音。
林思晗还没睡。
“爸爸!”孩子的叫声隔着空气传来,带着兴奋,“你回来了!快来看我拼的乐高!”
“这么晚还不睡?”林见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另一个人。
“我等爸爸回来!你看你看,这是城堡,这是骑士,这是龙……”
冯妤菡听着楼上的声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见深没有追问。
也许是不想问,也许是觉得不值得问。不管怎样,这一关暂时过去了。
她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点开肖以晴的微信。没有新消息。
她又点开顾璟初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发的。
? ?笑吟吟,曲声声,尽弑天下负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