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灵蛊峒。
上午的阳光洒在寨子外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细碎的金子在水面上跳跃。
河边的草地上,金浩和尹健并排蹲着,眼睛盯着潺潺流过的河水。
他们两个一个穿着黑色休闲外套,头发还特意梳了个造型,虽然昨晚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但依旧努力维持着“精致男孩”的人设。
另一个穿着崭新的深蓝色苗服,腰间的银饰腰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就是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两人蹲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就这么盯着河水,看了好一会儿。
水流从上游下来,撞在石头上,激起白色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过,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去。
“银角。”
金浩忽然开口。
尹健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金浩看着河水,目光有些发直。
“你说咱俩以前不会是神仙吧?而且还是亲兄弟,我是哥哥你是弟弟。”
尹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
“我才是哥哥,我比你大。”
金浩挠了挠头。
“可那是不知多久以前啊,那时候的事哪说得准?”
“说不定我比你先出生呢?”
尹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两人又沉默了。
继续盯着河水发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些犯困。
“金角。”
尹健忽然开口。
金浩看向他。
“嗯?”
“如果咱俩真是那两个小孩子转世……那道士哥呢?”
金浩愣住了。
道士哥?
是啊。
道士哥呢?
那些碎片,那些断剑,都是道士哥从绿洲里带回来的。
道士哥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和他们有缘?
金浩想了半天。
他想起那个背影。
那个白袍子老头的背影。
那个让他觉得无比亲切、无比熟悉的背影。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老头……
该不会是……
金浩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猛地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尹健看着他。
“什么不可能?”
金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挠了挠头,憋出一句:
“道士哥就是道士哥呗,想那么多干啥?”
尹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也对。”
两人继续看着河水发呆。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传来瀑布的轰隆声,隐隐约约的,混在水声里,听着像某种古老的吟唱。
金浩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银角,你现在可是合道大修了,以后有啥打算?”
尹健愣了一下。
打算?
他还真没想过。
这两天光顾着闭关稳固修为,出来后又收到那些碎片,脑子一直没转过弯来。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金浩嘿嘿笑了两声。
“要不你跟我去守夜人混吧,以咱俩现在的实力,绝对能成为守夜人的王牌,到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尹健看了他一眼。
“王牌?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真以为编制里那么好混?”
金浩不服气。
“怎么不能?咱俩可是神仙转世!”
“你确定?”
“呃……大概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金浩忽然叹了口气。
“银角,你说……如果咱俩真是那两个小孩转世,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尹健沉默了。
那些碎片。
那柄断剑。
不用想也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他轻声说。
金浩也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河水。
水流依旧哗哗地流着。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
远处。
寨子门口。
李君站在那里,看着河边那两道身影。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旁边,老道士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两个小子,蹲那儿干啥呢?”
李君收回目光,看向师父。
“聊天吧。”
老道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笑。
“年轻真好。”
他顿了顿,看向李君。
“君儿,咱们啥时候回去?”
李君想了想。
“明天吧。”
老道士点了点头。
“行。”
他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李君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河边那两道身影。
阳光很好。
河水很清。
那两个人坐在那里,聊着天,笑着。
他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转身,跟着师父往回走。
……
与此同时。
欧罗巴,圣光教会总部。
地下三十米,沉睡之地。
狭长的甬道里,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把两侧石壁上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天使报喜。
基督受洗。
最后的晚餐。
每一幅画,都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教皇独自一人,缓步前行。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很轻,但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慢。
眉头紧锁。
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自从看到那只从绿洲中飞出的巨掌,看到那具被巨掌抓出的龙骨,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那巨掌的能量层级,爆掉了他们升级过的监测装置。
那龙骨,是大夏传说中的龙。
腾云驾雾、行云布雨的神龙。
那样的存在,即便只剩一具骨架,也依旧影响巨大。
而现在,那具龙骨被守夜人收走了。
守夜人会用它做什么?
研究?利用?
教皇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前方,那扇刻着繁复符文的石门出现了。
石门上的符文,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教皇停下脚步。
他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按在石门上。
嘎吱。
石门缓缓打开。
石室中央的石榻上,圣安布罗斯依旧躺在那里。
他闭着眼睛,周身隐隐有光芒流动。
教皇走到石榻前,微微躬身。
“圣安布罗斯。”
他轻声开口。
“我有一些困惑,恳请您指引。”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圣安布罗斯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看向教皇。
“陛下,请说。”
教皇深吸一口气,将那只从绿洲中飞出的巨掌,以及那具被巨掌抓出的龙骨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圣安布罗斯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教皇说完,他才缓缓闭上眼睛。
石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教皇站在那里,不敢出声。
他能感觉到,圣安布罗斯正在思考。
那张已经恢复年轻的面容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良久。
圣安布罗斯睁开眼睛。
“陛下。”
他开口,声音沙哑。
“那具龙骨……”
“应该就是大夏传说中的龙。”
“这种生物,在末法之前,确实存在过。”
“那……那只巨掌呢?”教皇追问。
圣安布罗斯沉默了。
他看着石室的顶部,浑浊的眼睛里,光芒明灭不定。
“那只巨掌……”
他缓缓开口。
“应该是一个术法。”
“一个极其简单、极其基础的术法。”
教皇愣住了。
简单?基础?
那只让他们的监测装置爆掉的巨掌,是简单的基础术法?
怎么可能?
圣安布罗斯看了他一眼。
“陛下觉得不可思议?”
教皇点头。
“那只巨掌的能量层级,超出了我们监测装置的极限……”
圣安布罗斯抬起手,打断了他。
“陛下,你理解错了。”
“我说它简单、基础,指的是它的构成,类似教会的圣光术。”
教皇听得一愣一愣的。
类似圣光术?
那岂不是说……
施展那个术法的人,只是随手为之?
圣安布罗斯看着他,目光深邃。
“陛下,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教皇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那个施展术法的人,实力强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强到根本不需要动用任何高深的术法。
随便一个入门级的基础术法,就能造成那样的效果。
就像……
就像人类逗蚂蚁玩,随手一指,蚂蚁就飞出去了。
教皇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圣安布罗斯……”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人……会是谁?”
圣安布罗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
“即使是巅峰时期的我,距离对方的层次也相差极远。”
教皇的瞳孔,猛地一缩。
圣安布罗斯巅峰时是最顶级的圣者,连他都相差极远……
那岂不是说,大夏那边,已经有真正的神灵复苏了?
或者,大夏已经有人在现在这个时代触及到了神之力?
不是所谓的神境!不是神境之上的圣者!而是圣者之上的真正神之层次!
“可是……”教皇艰难地开口,“您之前不是说,大夏已成遗弃之地吗?”
圣安布罗斯沉默了。
他看着教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是迷茫。
是困惑。
还有一丝……
动摇。
“陛下。”
圣安布罗斯开口,声音沙哑。
“神谕从不出错。”
“但这一次……”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教皇愣住了。
不知道?
活了四百年的圣安布罗斯,竟然说“不知道”?
圣安布罗斯闭上眼睛。
“去吧。”
他轻声说。
“按照你的计划去做,目前来看,联合其他各方是正确的。”
“其他的……等第三波灵潮爆发后,自然会清楚。”
教皇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是。”
他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石榻上,圣安布罗斯依旧闭着眼睛。
那张不再苍老的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教皇收回目光,走出了石室。
石门缓缓关上。
甬道里,只剩下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