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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星火初燃
    寅时末,夜色未褪。

    王都上空最后一抹深蓝正在被东方的鱼肚白侵蚀,星辰渐隐,唯有启明星孤悬天际,倔强地绽放着清冷光辉。皇宫西北角的观星台,九丈九尺高的玄武岩建筑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渐起的晨风之中。

    陆仁盘膝坐在观星台正中央的太极图案上。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两个时辰。从子夜星辉最盛时开始运转《九阳归一》功法,到此刻朝阳将出未出,他的衣衫已被夜露浸透,发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却透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内视。

    意识沉入气海的瞬间,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是一片虚无的能量空间,而是有了清晰的“天”与“地”。下方是缓缓旋转的赤金色气旋,那是“初阳”的根基所在,温暖、恒定、生生不息,如同大地之母孕育万物。上方稍远处,暗红色的“烈阳星”高悬,炽烈、霸道、光芒万丈,如同苍穹烈日普照四方。

    两颗阳星之间,距离三寸七分——这是陆仁苏醒后精确测量过的。这个距离并非固定,而是随着功法运转、真元盈亏微微波动。但此刻,在两颗阳星连线的正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

    无数细如蛛丝、淡若晨曦的金色光线,在虚空中自发编织、交织、连接。

    它们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玄妙。每一条光线都蕴含着“曜阳星”雏形的法则碎片——净化、新生、破晓、转化……这些概念以能量的形式具现,在双阳的引力场中找到了平衡点,逐渐稳固成一张立体的网状结构。

    网的中心,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正在缓慢脉动。

    陆仁全神贯注地引导着功法运转。气海中,新生的真元沿着《九阳归一》第三层“曜阳篇”的特定轨迹循环。每一个周天,都会从“初阳”中抽取一丝温养之力,从“烈阳星”中萃取一丝炽热精华,两者在经脉中碰撞、融合,最终汇入那张淡金色的光网。

    光网如同活物般收缩、舒张,将涌入的能量过滤、提纯、转化,然后输送给中心的光点。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却稳如磐石。

    “按照北辰丹帝的记忆,《九阳归一》每一阳的凝聚,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重契机。”陆仁在心中默念功法要诀,““初阳”需在黎明时分,借旭日初升的生机凝聚;“烈阳星”需在正午,借烈日当空的炽热铸就;而这“曜阳星”……”

    他抬头,虽闭着眼,却能“看”到东方天际那一线即将破晓的光。

    “需在破晓时分,朝阳未出而紫气已生、星辰未隐而辉光犹在的交界时刻,引朝阳紫气与星辰余晖相合,以双阳为基,铸就星核。”

    时辰将至。

    陆仁心念一动,沟通胸口的星源之核。

    这枚天外奇石贴身存放三月有余,早已与他气息相连。此刻在他的神识呼唤下,星源之核轻轻震颤,表面那些玄奥的银色纹路逐一亮起,仿佛夜空中的星座被依次点燃。

    嗡——

    低沉的共鸣声在陆仁体内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灵魂层面的震颤。一股清凉如月华、浩瀚如星海的银色能量,从星源之核中缓缓流出。它不像烈阳真元那般炽热狂暴,也不似初阳真元那般温和滋养,而是一种中正平和、包容万象的星辰本源之力。

    银色能量顺着经脉流入气海。

    当第一缕星辰之力触碰到淡金色光网的瞬间——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激发出大片光雾!

    但这不是冲突,而是交融。

    淡金色光线主动缠绕上银色能量,两种色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金色被银色浸染,变得清冷高贵;银色被金色渲染,变得温暖神圣。最终化作一种全新的“星曜之色”——底色是晨曦般的淡金,表面却流转着星辰般的银色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在缓慢自转,仿佛微缩的星辰。

    更奇妙的是,这张融合后的光网开始自发扩张。

    原本只在双阳之间三寸范围内编织的网,此刻向外蔓延,触及到“初阳”的边缘,又延伸到“烈阳星”的表面。两颗阳星被这张星曜之网连接起来,形成了稳定的三角能量结构。

    而网中心的那个光点,开始疯狂吸收这股新生的星曜之力!

    咕嘟——

    陆仁“听”到了一声奇异的轻响。

    那是能量高度压缩、质变的声音。

    光点从针尖大小,膨胀到米粒大小,然后又急剧收缩,变得比之前更小,却更加凝实、更加璀璨。如此反复九次,每一次膨胀收缩,颜色就深沉一分,光芒就内敛一分。

    当第九次收缩完成时,光点稳定下来。

    它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一滴——一滴晶莹剔透、如同液态光芒的淡金色液体,悬浮在星曜之网的正中心。液体内部,无数银色光点缓缓沉浮、旋转,仿佛将整片星空微缩其间。液体表面,则流淌着一层薄薄的紫气——那是刚刚从东方天际汲取到的、最为精纯的朝阳紫气。

    “曜阳真液”。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陆仁心头。这是“曜阳星”雏形吸收星辰之力与朝阳紫气后,凝聚出的第一滴本源真液,也是未来凝聚完整“曜阳星”的“种子”!

    真液成型的那一刻,气海剧震!

    轰隆隆——

    不是破坏性的震动,而是一种新生般的雀跃。“初阳”与“烈阳星”的旋转速度同时加快了三成,两颗阳星的光芒变得更加协调、圆融。更关键的是,它们与中心那滴“曜阳真液”之间,形成了完美的能量循环。

    “初阳”提供温养之力→“烈阳星”提供炽热精华→两者融合→星曜之网提纯转化→孕育“曜阳真液”→真液散发星曜之力反哺双阳→双阳增强……

    一个自洽的、向上的、生生不息的三角循环,就此建立!

    陆仁睁开双眼。

    眸中金芒流转,左眼如日,右眼如星,瞳孔深处隐约可见淡金色的液体光影。三息之后,异象才缓缓收敛。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道气息凝而不散,在空气中化作一条三尺长的淡金色气龙,盘旋两圈后才渐渐消散。气龙所过之处,夜露蒸发,石面上的青苔都焕发出勃勃生机。

    “成了。”陆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一层极淡的星曜光泽一闪而逝。他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真元——总量恢复到了六成左右,但“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的烈阳真元炽烈霸道,初阳真元温和滋养,两者虽可配合,终究属性有别,运转时总有细微滞涩。但现在,所有真元在流经气海时,都会被“曜阳真液”散发的星曜之力“浸染”,兼具了烈阳的攻伐、初阳的滋养、以及曜阳的净化与新生的特性。

    更重要的是,这种新生真元对暗影、阴邪、污秽之力的克制效果,提升了至少五成!

    “若是现在再对上幽泉的暗影领域……”陆仁眼中寒光一闪,“我的真元能直接湮灭其核心,根本不需要借助星源之核与龙脉共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噼啪——!

    浑身上下爆发出炒豆般的脆响,那是筋骨齐鸣、气血奔涌的声音。经脉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暗伤隐痛,在星曜之力的照耀下彻底消散。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也在真液的滋养下,有了微弱的提升。

    “陆阁主!”

    台下传来激动的声音。

    陆仁低头看去,只见薛神医不知何时已站在观星台台阶下,手中捧着白玉托盘,上面放着温好的药汤和几样精致点心。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神医此刻满脸震惊,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薛老,”陆仁轻轻一跃,如落叶般飘下九丈高台,落地无声,“您怎么来了?”

    “老朽……老朽实在按捺不住!”薛神医快步上前,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抓住陆仁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昨夜子时老朽最后一次为阁主把脉,那时经脉还有三成未愈,真元恢复不足五成,神魂损耗也只补回了六成。这才过去四个时辰,阁主的气息……”

    他闭目凝神,仔细感应。

    三息之后,薛神医猛地睁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经脉完好如初,甚至韧性比受伤前还强了三成!真元总量恢复了六成有余,精纯度……老朽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阳属性真元!还有神魂,那种圆满无暇的感觉……”

    陆仁微微一笑:“略有突破罢了。”

    “略有突破?!”薛神医瞪大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老朽行医一百七十载,见过的天才俊杰不计其数,重伤后能保住修为不跌已是万幸,哪有像阁主这般……这般越伤越强的……呃,奇才!”

    他本想说“怪物”,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

    陆仁也不在意,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药汤温热,入腹后化作暖流扩散开来,与体内的星曜真元相辅相成,加速恢复。

    “薛老,我的功法特殊,破而后立本是常事。”陆仁放下药碗,“况且此次能突破,也多亏了这观星台汇聚的朝阳紫气,以及……”

    他摸了摸胸口,星源之核的温热尚未完全褪去。

    薛神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观星台,又仔细打量陆仁的脸色,忽然压低声音:“阁主,您这次突破凝聚的力量……是否与救治苏姑娘有关?”

    陆仁神色一正:“薛老看出什么了?”

    “昨夜阁主以那奇特真元渡入苏姑娘体内,老朽虽在门外,却也以‘观气术’隐约感知。”薛神医眼中闪烁着医者的兴奋光芒,“那股力量与苏姑娘体内守护之力的共鸣,远超寻常真元。而方才老朽为阁主把脉,感知到阁主新生真元中,正蕴含了同源的气息,甚至……更加精纯、更加接近本源!”

    陆仁点头:“不错。我将其命名为“曜阳真液”,对沐雪的伤势确有奇效。只是目前每日仅能凝聚一滴,效用有限。”

    “一滴也是希望!”薛神医激动得手都有些抖,“阁主可否现在再去一试?老朽需记录详细变化,或许能找到加速救治的方法!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老朽有个猜测,需要验证。”

    两人当即不再多言,向着暖阁快步而去。

    晨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新的一天,在希望中开始了。

    暖阁内,药香氤氲。

    苏沐雪静静躺在暖玉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云锦薄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三日前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已经多了一丝极淡的生气——那是陆仁之前两次尝试渡入真元的效果。

    薛神医亲自检查了一遍苏沐雪的状态,记录下脉搏、呼吸、体温等各项数据,然后退到一旁,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罗盘。罗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心嵌着一颗透明的晶石。

    “这是‘灵枢仪’,能捕捉并显化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薛神医解释道,“稍后阁主渡入真元时,老朽以此仪监测苏姑娘体内的变化。”

    陆仁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他握住苏沐雪冰凉的手,触感细腻却毫无生机,如同上好的玉石。心中微痛,但很快收敛情绪,进入专注状态。

    “开始吧。”

    陆仁闭目凝神,意识沉入气海。

    那滴“曜阳真液”静静悬浮在星曜之网中心,散发着温暖而不灼热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从真液中分离出一丝——真的只是一丝,比头发丝的千分之一还要细微。

    这一丝真液被真元包裹,顺着经脉流向右手。

    整个过程陆仁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真液蕴含的力量太过精纯,稍有不慎就可能对苏沐雪脆弱的经脉造成损伤。他必须将其稀释、柔和化,直到变成最温和的“生命之息”。

    十息之后,那一丝真液终于抵达指尖。

    陆仁睁开眼,食指轻轻点向苏沐雪的眉心。

    指尖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一缕淡金色的雾气从指尖渗出,如同晨曦的薄雾,缓缓渗入苏沐雪的眉心。雾气所过之处,皮肤下亮起微弱的金光,沿着经络向全身扩散。

    薛神医手中的灵枢仪骤然亮起!

    罗盘中心的晶石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中显现出苏沐雪身体内部的简化影像。可以清晰看到,那缕淡金色雾气进入后,并未像普通真元那样被守护之力排斥,反而被一股翠绿色的能量主动包裹、牵引。

    “共鸣开始了!”薛神医低呼。

    光幕中,翠绿色能量——那是苏沐雪燃烧生命施展“生命礼赞”后残留的守护之力——如同母亲迎接归来的游子,温柔地包裹住淡金色雾气。两种能量开始缓慢交融,金色被绿色渲染,绿色被金色点亮,最终化作一种金绿交织的奇异光华。

    这光华沿着苏沐雪的奇经八脉流转。

    所过之处,原本黯淡、枯萎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微微焕发出光泽。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在灵枢仪的放大显示下,清晰可见。

    更让两人屏息的是,当光华流经苏沐雪心脉时——

    咚。

    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暖阁中响起。

    不是幻觉。

    因为灵枢仪的光幕上,代表心脉的那个光点,明显亮了一下!

    “心跳增强了!”薛神医声音发颤,“虽然只增强了不到百分之一,但确确实实是增强了!而且神魂波动……你们看!”

    光幕一角,显示神魂状态的波纹图,原本平直如死水的线条,此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起伏。起伏的幅度很小,频率也很低,但确确实实是“波动”,而不是之前的“静止”。

    陆仁紧紧盯着苏沐雪的脸。

    三息之后,他看到苏沐雪的长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虽然之后又恢复静止,但这一下颤动,如同惊雷般在陆仁心中炸响!

    “沐雪……”他忍不住低唤。

    没有回应。

    但足够了。这一丝反应,已经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曜阳真液”的力量,确实能被苏沐雪体内的守护之力接纳,并能对她的生机产生积极影响!

    陆仁继续维持真元输出。

    那一丝真液所化的雾气,在苏沐雪体内循环了整整三十六周天,直到能量耗尽,才缓缓消散。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陆仁收回手指时,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消耗太大,而是精神高度紧张。控制如此精微的能量在他人体内流转,比大战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如何?”他看向薛神医。

    薛神医正盯着灵枢仪,双手快速记录着数据。许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与兴奋:“奇迹……简直是奇迹!”

    他指着光幕上的一串数字:“苏姑娘的心脉强度提升了百分之零点八,经脉活性提升了百分之一点二,神魂波动频率从零提升到了每时辰三次。最重要的是——”

    薛神医深吸一口气:“她体内那股守护之力,在吸收了阁主的真液后,总量增加了约千分之一!虽然很少,但这意味着,这股力量并非固定消耗,而是可以补充的!”

    陆仁精神一振:“也就是说,只要持续渡入真液,守护之力就能不断增强,沐雪的生机就能得到更好保护?”

    “理论上是这样。”薛神医点头,但又皱眉,“但有个问题。阁主方才渡入的真液,量太少了。按照这个速度,要让她体内的守护之力恢复到能自主维持生机的程度,至少需要……三千日。”

    三千日,将近十年。

    陆仁沉默。他等不起,沐雪更等不起。

    “而且这只是维持。”薛神医继续道,“若要修复她燃烧殆尽的生命本源,唤醒沉睡的神魂,需要的能量将是天文数字。单靠阁主每日凝聚的真液,杯水车薪。”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很快,陆仁眼神重新坚定:“有路就好。真液不够,就想办法增加产量;我的修为不够,就拼命提升。薛老,您刚才说有个猜测需要验证?”

    薛神医收起灵枢仪,神情变得严肃:“不错。阁主,老朽冒昧问一句——您所修的《九阳归一》功法,是否与上古‘九阳圣宗’有关?”

    陆仁瞳孔微缩。

    北辰丹帝的记忆中,确实有关于“九阳圣宗”的零星记载。那是数万年前纵横九域的超级势力,以九阳之力威震寰宇。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衰落,传承散落各方。《九阳归一》据说就是其核心传承之一。

    “薛老为何这么问?”

    “因为苏姑娘体内的守护之力。”薛神医缓缓道,“老朽翻遍皇室藏书阁典籍,在一本残破的《上古宗门考》中看到一段记载:‘生命神殿,掌造化生机,与九阳圣宗世代联姻,两派功法本源相通,可互为补充’。”

    他看向陆仁:“苏姑娘施展的‘生命礼赞’,其气息特征与记载中生命神殿的‘生命神光’有七分相似。而阁主您的“曜阳真液”,其本源波动又与九阳圣宗的‘九阳之力’隐隐契合。所以老朽猜测……”

    “沐雪得到的,可能是生命神殿的残存传承。”陆仁接话,“而我修炼的《九阳归一》,源自九阳圣宗。两派功法同源,所以力量才能共鸣。”

    薛神医重重点头:“正是!若猜测为真,那阁主的真元对苏姑娘就不仅仅是‘有效’,而是‘最佳补品’!因为同源功法的力量,吸收效率最高,副作用最小,甚至可能引发更深层次的蜕变。”

    陆仁陷入沉思。

    这个猜测如果成立,很多事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的真元能被守护之力接纳,为什么会有如此明显的效果,为什么薛神医会说两者“系出同脉”……

    “需要验证。”他抬头,“如何验证?”

    “最简单的方法——量。”薛神医道,“如果真是同源功法,那么阁主渡入的真元越多,苏姑娘的吸收效率应该越高,不会出现‘饱和’或‘排斥’。反之,如果只是属性契合,一旦超过某个阈值,就会产生排斥反应。”

    陆仁明白了:“也就是说,我需要尝试渡入更多真液,观察沐雪的反应。”

    “不错。但必须循序渐进,一旦发现排斥迹象立刻停止。”薛神医郑重道,“老朽会全程监控,确保安全。”

    两人商量好方案,决定从今日开始,每天增加一成真液的渡入量,直到找到临界点。

    第二次尝试开始。

    这次陆仁分离出两丝真液,以更缓慢的速度渡入苏沐雪体内。灵枢仪的光幕上,金绿光华更加明亮,流转速度也快了一些。

    一炷香后,结果出来:吸收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无任何排斥迹象。

    第三次尝试,三丝真液。

    吸收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二。

    第四次,四丝……

    当尝试到第七次,渡入量达到最初七倍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排斥,而是……共鸣!

    苏沐雪体内,那股沉寂的守护之力突然自主运转起来!它不再被动吸收真液,而是主动牵引、主动融合,甚至开始反哺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翠绿色能量,沿着真元连接的通道,流入陆仁体内!

    这股翠绿色能量一进入陆仁经脉,就化作温润的生机,滋养着他尚未完全恢复的肉身。更奇妙的是,它与“曜阳真液”接触后,竟让真液的凝聚速度,提升了约半成!

    “双向共鸣!”薛神医激动得声音发颤,“果然是同源功法!而且产生了良性循环!阁主的真液强化苏姑娘的守护之力,守护之力反哺生机加速阁主恢复和修炼……这、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陆仁也感到震惊。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一丝翠绿生机在自己体内流转所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肉身的滋养,连神魂都感到一阵清爽,仿佛炎夏饮冰,说不出的舒畅。

    “如果长期维持这种共鸣……”陆仁心中涌起希望。

    “理论上,苏姑娘的生机会越来越强,阁主的修炼速度也会提升。”薛神医快速计算着,“但前提是,阁主必须提供足够的真液。按照现在的数据,要让她在三个月内苏醒,阁主每天需要提供至少……三十滴真液。”

    三十滴。

    陆仁苦笑。他现在一天只能凝聚一滴。三十倍差距。

    “不过这是理论值。”薛神医补充道,“随着阁主修为提升,真液产量会增加;随着苏姑娘状态好转,需求量会减少。而且如果找到外物辅助……”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玄冰玉髓心”之类的宝物,必须尽快找到。

    陆仁深吸一口气,握紧苏沐雪的手:“我明白了。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定个小目标——三天内,将每日真液产量提升到两滴。”

    他看向薛神医:“薛老,还需要您帮忙。有没有丹药或方法,能加速真液凝聚?”

    薛神医沉吟片刻:“有,但都有代价。最安全的是‘朝阳紫气丹’,能提升三成凝聚速度,但炼制需要‘紫霞草’,这种灵草只有日出时的山顶才能采到,且采摘后一个时辰内必须入药,否则药效尽失。”

    “哪里有?”

    “王都往东三百里,有座‘紫云峰’,是附近最高的山。山顶每逢晴日清晨,会有紫霞草生长。”薛神医顿了顿,“但那里是‘紫云观’的地盘,那帮牛鼻子老道顽固得很,从不允许外人上山采药。”

    陆仁记下:“还有其他方法吗?”

    “有,但更麻烦。”薛神医苦笑,“‘星辉淬体’——在夜晚星辰最盛时,以特殊阵法引星辉灌体,强行提升星辰之力的吸收效率。但这需要至少三十六块‘星纹石’布阵,每一块都价值连城,而且灌体过程极其痛苦,有损伤根基的风险。”

    “星纹石……”陆仁摸了摸胸口的星源之核,“或许,不需要那么多。”

    他有种感觉,星源之核本身就能引动星辉。只是如何安全地引导星辉灌体,还需要研究。

    “多谢薛老,这些信息很有用。”陆仁起身,“今日就到这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阁主请便。苏姑娘这边老朽会时刻关注,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您。”

    陆仁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苏沐雪,转身走出暖阁。

    门外,晨光正好。

    他抬头望天,心中已有决断:紫云峰要去,星辉灌体也要尝试。为了沐雪,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辰时三刻,御书房偏殿。

    当陆仁步入殿内时,人已到齐。

    思瑶公主端坐主位,一袭淡紫宫装,长发简绾,眉宇间少了昨日的倦色,多了几分锐利。她左手边坐着王太傅,这位三朝元老今日精神矍铄,正捻须看着手中的卷宗;右手边是周严,新任的金吾卫大将军兼兵部侍郎,腰佩长剑,神色肃穆。

    更引人注目的是,殿中央悬浮着一面三尺见方的水镜。镜面波光粼粼,映出一道朦胧的倩影——那是苏浅雪通过“蛛网”特殊法器进行的远程投影。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双灵动的眼眸和温婉的气质,隔着水镜也能感受到。

    南宫月站在思瑶公主身后左侧,如同沉默的影子。她换了一身新的黑色劲装,伤势似乎好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见陆仁进来,她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阁主,请坐。”思瑶公主指向自己对面特意留出的座位。

    陆仁也不客气,坦然落座。这个位置很微妙——与公主相对,地位平等,却又在王太傅和周严之上,彰显其“护国至尊”的超然。

    “开始吧。”思瑶公主看向水镜,“浅雪,你先说。”

    水镜中的倩影微微颔首,清越的声音通过法器传来,略显空灵却不失真:

    “根据这三日对暗殿文献的破译,结合从‘骨妖’记忆中提取的信息,目前确认以下几点。”

    苏浅雪说话条理清晰,语速平稳:

    “第一,祭天大典当日,暗殿计划以‘九龙柱’为节点,启动‘逆脉血祭大阵’。此阵需至少三名黑袍祭司同时施法,分别占据天、地、人三才位。血蝠已死,骨妖被俘,他们至少需要补充两人。根据能量残留痕迹分析,新来的祭司代号可能是‘影鸦’和‘毒姥’,修为皆为灵海境巅峰。”

    “第二,暗殿对星辰核心的追寻已有百年。他们手中的情报显示,星辰核心共九块碎片,散落九域。陆阁主所得的星源之核,经鉴定为‘启明碎片’。而陆擎天前辈可能守护着‘镇域碎片’,这也是他被困的原因之一。”

    陆仁眼神一凝:“碎片之间有感应吗?”

    “有,但很微弱。”苏浅雪道,“文献记载,当两块碎片距离百里之内时,会产生共鸣。距离越近,共鸣越强。暗殿就是凭借这个特性,一直在搜寻其他碎片。”

    “第三,关于九域通道。”水镜中的身影顿了顿,“南域的稳定通道位于‘天渊’,由‘天渊城’掌控。每三年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是三个月后。进入名额通过‘百域大会’分配,南域共一百个名额,星云阁已确认获得三个。”

    三个名额。

    陆仁心中快速盘算:自己必占一个,南宫月或许可以争取一个,第三个……给谁?石天?还是留作机动?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发现。”苏浅雪的声音严肃起来,“暗殿在王都地底,秘密布置了三十六处‘阴煞地脉节点’。这些节点平时dorant,一旦在祭天大典时被激活,会形成‘九幽锁灵大阵’,封锁整个王都的空间,阻止任何人逃离。同时,节点中积蓄的阴煞之气会爆发,配合血祭大阵,将王都化为……绝死之地。”

    殿内温度骤降。

    周严猛地握紧剑柄:“他们想血祭整个王都?!”

    “是的。”苏浅雪确认,“这不是猜测,是文献中明确记载的计划。名为‘血祭王都,献祭主宰’。”

    思瑶公主脸色发白,但强行保持着镇定:“节点位置可确认?”

    “已确认二十八处。”水镜投射出一幅王都地图,上面标注着二十八个红点,“剩余八处位置模糊,只知大致方位,需要实地排查。这些节点极其隐蔽,大多设在井底、古墓、废弃宅院等地,且有简易幻阵掩护。”

    陆仁盯着地图,脑中快速分析:“二十八处……如果同时破坏,会不会打草惊蛇?”

    “会。”苏浅雪道,“节点之间有微弱感应,一处被破坏,其他节点会有察觉。但如果破坏速度够快,在对方反应之前完成,就可以。”

    “多快?”

    “根据文献记载,节点感应传播速度是每息十里。王都东西最长十五里,也就是说,从第一个节点被破坏到最后一个节点察觉,最多只有一息半的时间。”苏浅雪顿了顿,“理论上,需要至少二十八名高手同时出手,在一息内完成破坏。”

    这几乎不可能。

    殿内陷入沉默。

    许久,陆仁开口:“如果……不是破坏,而是‘替换’呢?”

    众人看向他。

    “用我们自己的阵法,替换掉节点中的阴煞核心。”陆仁眼中闪烁着光芒,“悄无声息地完成,让暗殿以为节点还在正常工作,实际上已经被我们控制。等到祭天大典时,瞬间逆转阵法,反噬施术者。”

    王太傅眼睛一亮:“妙计!但需要精通阵法之人,而且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替换,不能留下痕迹。”

    “我来想办法。”陆仁道,“浅雪,把二十八处已确认节点的详细资料传给我。另外,那八处模糊方位也标注出来,我会派人去查。”

    “是。”水镜中的身影点头。

    “接下来是我这边。”南宫月向前一步,声音冷冽,“星辰阁王都分部,选址原烈武侯别院,占地三十亩,现已完成基础改建。战堂编制如下:核心成员八十七人,其中凝血境后期二十一人,灵海境初期三人;外围情报网成员二百四十三人,已覆盖王都六成区域。”

    她递上一份名册:“这是人员名单和详细资料。”

    陆仁接过,快速浏览。名单上不少人他都有印象,有些是原星辰阁骨干,有些是投诚影卫中筛选出的可靠者,还有些是周严推荐的金吾卫退役高手。总体质量不错。

    “这三日,战堂秘密监控了三处疑似暗殿残余据点。”南宫月继续汇报,“一处在西市‘黑蛇赌坊’,一处在南城‘福寿堂’棺材铺,一处在东郊‘义庄’。其中黑蛇赌坊昨夜有异常人员进出,疑似在传递消息;福寿堂今日清晨运进三口棺材,重量与寻常棺材不符,怀疑内藏兵器或违禁品;义庄暂时无异动。”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陆仁道,“尤其注意这些据点之间的联络方式、人员往来规律。祭天大典前,我们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明白。”

    南宫月退回原位。

    思瑶公主此时开口:“朝堂方面,父皇昨日已清醒两个时辰,处理了部分积压奏折。‘护国至尊令’已传至边境,边军反响热烈,周擎将军传来密信,表示完全支持,并已开始整军备战,预防蛮族异动。”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但朝中仍有暗流。以礼部尚书王文渊为首的一批官员,虽然表面顺从,但私下小动作不断。据‘蛛网’情报,王文渊昨日秘密会见了一位来自天枢学宫的客人,谈话内容不详。”

    “天枢学宫……”陆仁眼神转冷,“陆晨要动手了。”

    “还有一件事。”思瑶公主从袖中取出一份请柬,“今日清晨,玄冰门北境观礼使团已抵达王都,下榻‘迎宾苑’。他们递来请柬,邀请陆阁主明日午时赴宴,说是‘代圣女传话’。”

    圣女?

    陆仁心头一动。冰儿……果然是圣女么?

    他接过请柬,封面以冰蚕丝织就,触手冰凉,上面以银线绣着雪花图案。翻开,内页字迹清秀雅致,确实是女子手笔,但并非薛冰儿的字迹。

    “我知道了。”陆仁收起请柬,“明日我会去。”

    会议进入最后阶段——制定应对策略。

    经过一个时辰的讨论,最终形成决议:

    一、成立“祭典安防司”,陆仁任总指挥,南宫月、周严任副指挥,统筹所有安保力量。

    二、苏浅雪负责情报整合与反谍,三日内完成对二十八处节点的详细勘查,制定替换方案。

    三、南宫月负责战堂调度,七日内完成对三处疑似据点的监控布控,并组建一支百人规模的快速反应部队。

    四、思瑶公主负责朝堂稳定与典礼流程把控,同时秘密调查王文渊等可疑官员。

    五、陆仁本人,在祭天大典前完成三件事:提升实力至能战灵海巅峰;尝试救治苏沐雪取得突破;摸清玄冰门来意,并寻找增加真液产量的方法。

    “诸位,”思瑶公主最后总结,“祭天大典不仅是仪式,更是战争。我们面对的不只是暗殿,还有朝中内鬼、天枢学宫、甚至可能出现的其他势力。此战若败,王都覆灭,帝国崩解。此战若胜,则暗殿重创,国运重振。”

    她站起身,向众人躬身一礼:“拜托了。”

    王太傅、周严连忙还礼。水镜中的苏浅雪微微欠身。南宫月抱拳。陆仁则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离去。

    陆仁走到殿外,抬头望天。朝阳已升到半空,阳光刺眼。

    怀中的星源之核,微微发烫。

    未时初,陆仁来到了原烈武侯府——现在的星辰阁王都分部。

    这座府邸位于皇城西区,占地极广,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府邸,后被赐予烈武侯。三进三出的格局,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极尽奢华。但此刻,府内一片忙碌景象。

    身着星辰阁黑色劲装的成员进进出出,搬运着物资、布置着阵法、清理着庭院。见到陆仁,无论忙什么,都会停下行礼,眼中带着敬畏与狂热。

    “阁主!”

    石昊从正厅快步迎出。这位陆仁最早的班底之一,如今已是星辰阁内务堂的副堂主,负责分部建设和后勤。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辛苦了。”陆仁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建进度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保留了主体建筑,但内部全部重建。”石昊引着陆仁向里走,“正厅改为议事堂,左侧厢房改为丹房和器房,右侧厢房改为藏书阁和静室。后院划为战堂驻地,已建好演武场和营房。地下密室正在加固,计划用作囚牢和紧急避难所。”

    陆仁边走边看,满意点头。

    石昊办事,他放心。虽然不像苏浅雪那样智谋超群,也不像南宫月那样战力出众,但胜在踏实、细致、忠诚。内务后勤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对了阁主,”石昊忽然压低声音,“我们在清理府库时,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陆仁脚步一顿:“带我去看。”

    两人穿过两道回廊,来到府邸最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这里原是烈武侯的书房所在,位置偏僻,守卫森严。此刻院门敞开,四名战堂成员持刀而立,神色警惕。

    “就是这里。”石昊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内部很宽敞,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全,还摊开着一本兵书,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但陆仁一眼就看出问题。

    书桌后的那面墙,灵气波动有细微异常。

    他走到墙前,伸手触摸。墙体温润,是上好的青玉砖,但其中三块砖的接缝处,灵力流转有约头发丝粗细的断层。

    “暗门。”陆仁断言。

    石昊点头:“我们也是偶然发现的。当时在搬运书籍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砚台,墨汁洒在墙上,那三块砖的墨迹消失得特别快,这才起了疑心。”

    陆仁凝聚真元于指尖,沿着灵力断层缓缓划过。

    嗤——

    青玉砖表面亮起淡淡的符文,随即隐去。紧接着,三块砖向内凹陷,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下方吹出。

    “我们还没下去。”石昊道,“等阁主示下。”

    陆仁沉吟片刻:“你守在这里,我下去看看。”

    “阁主小心!”

    陆仁点点头,迈步踏入阶梯。

    阶梯很长,旋转向下,至少深入地下三十丈。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越往下,阴气越重,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熟悉的气息。

    父亲的气息。

    陆仁心跳加速。

    终于,阶梯尽头出现一扇石门。门上无锁,只有一道手掌形状的凹槽。

    陆仁将手掌按上去。

    门内传来机括转动声,随即缓缓打开。

    密室不大,约三丈见方。中央一张石桌,桌上散落着一些物品。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地图,还有一些零散的笔记贴在墙上。

    陆仁的目光首先落在石桌上。

    那里堆放着三十七封密信,信封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他随手拿起一封,抽出信纸。

    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是父亲的笔迹!

    但内容……

    “轩辕极殿下亲启:承蒙殿下厚爱,陆某感激不尽。然勾结蛮族之事,关乎国本,陆某万不敢从。望殿下悬崖勒马,勿使帝国陷于战火……”

    这是一封拒绝信。写信时间是十二年前,那时三皇子刚满二十岁,开始暗中培植势力。信中父亲明确拒绝了与蛮族勾结的提议,言辞恳切却立场坚定。

    陆仁快速翻阅其他信件。

    有烈武侯劝父亲“识时务”的威逼利诱,有三皇子许诺“共享江山”的诱惑,还有父亲一次次严词拒绝的记录。最后一封信,日期是八年前——正是父亲失踪前三个月。

    “陆桀兄台鉴:汝之所为,已触底线。伪造通敌信件陷害忠良,此等行径,天理难容。陆某已收集证据,不日将上呈陛下。望汝好自为之。”

    原来如此。

    父亲不是突然失踪,而是发现了烈武侯和三皇子的阴谋,准备揭发,这才遭到毒手!

    陆仁握信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悲伤,是愤怒。压抑了八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强行压下情绪,继续查看。

    石桌角落,放着半张残破的兽皮地图。地图材质特殊,触手冰凉,边缘有烧灼痕迹,显然是被故意撕毁的。

    陆仁展开地图。

    地图描绘的是一片连绵的雪山,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被特别标注,旁边用古文字写着:“玄冰绝顶,玉髓自生”。而在山峰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叉号,旁边是四个小字:“圣女禁地”。

    玄冰门!圣女禁地!

    这和薛神医说的“玄冰玉髓心”位置完全吻合!而且明确提到“圣女”——冰儿果然是圣女,而且这玉髓心所在,是圣女才有资格进入的禁地!

    陆仁将地图小心收起。这是救治沐雪的关键线索,必须保管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盒上。

    铁盒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但盒盖上的锁却崭新如初——显然,这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

    陆仁挥掌斩断锁头,打开铁盒。

    盒内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晨儿”。

    烈武侯写给陆晨的信。

    陆仁抽出信纸。信不长,只有半页,后半截被烧毁了,残留的部分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晨儿吾儿:见字如晤。为父计划受阻,陆仁小儿异军突起,恐生变数。汝在天枢学宫务必小心,切勿急于求成。待为父掌控帝国兵权,天枢学宫与暗殿那边……(此处烧毁)……祭天大典乃关键,汝所谋‘天命所归’之事,务必准备周全。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记住,陆家血脉,不能绝于你我之手。”

    信到此为止。

    但信息量巨大。

    第一,烈武侯与陆晨一直有联络,且陆晨在天枢学宫所图甚大。

    第二,“天命所归”——这和三皇子说的吻合,陆晨在祭天大典上有大计划。

    第三,烈武侯对暗殿并非完全信任,他更在乎的是陆家血脉的延续。

    陆仁将信纸缓缓折好,放回铁盒。

    他站在密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父亲的正直,烈武侯的野心,三皇子的贪婪,暗殿的阴谋,陆晨的图谋……这些碎片在脑中拼接,逐渐形成一张清晰的网。

    许久,他转身走出密室。

    回到书房时,石昊还在等候。

    “阁主,如何?”

    “把密室里的所有物品,全部封存,运回星辰阁总部。”陆仁声音平静,但石昊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另外,那半张地图拓印一份,派人送给苏浅雪分析。记住,要绝对保密。”

    “是!”

    陆仁走出书房,站在庭院中,抬头望天。

    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阵寒冷。

    “父亲……”他轻声低语,“您放心。陷害您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陆家的荣耀,我会亲手夺回。而陆晨……”

    他握紧拳头:“我们之间的账,也该清算了。”

    就在这时,怀中的冰凤玉佩,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陆仁一愣,取出玉佩。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隐约能感觉到,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的冰寒气息,正从遥远的方向传来,与玉佩产生共鸣。

    那是……冰儿的气息?

    她也在想念他吗?

    陆仁握紧玉佩,冰冷的心头,涌起一丝暖意。

    至少在这条艰难的路上,他不是完全孤独的。

    申时末,陆仁离开星辰阁分部,返回皇宫。

    他没有乘车,也没有飞行,而是选择步行。一方面是想亲眼看看王都现在的状况,另一方面也是故意给某些人“机会”。

    从西区到皇城,要穿过整个王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这条街宽十丈,青石铺地,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肆、绸缎庄、古董店、药铺……应有尽有。平日里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但经过前几日的叛乱和清洗,此刻街上行人稀疏,许多店铺大门紧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萧条。

    陆仁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早已悄然散开,覆盖身周三十丈范围。这个范围内,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前方五十步,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翁,推着小车,眼神浑浊。

    左侧茶楼二楼,两个书生打扮的人在喝茶,但其中一人的手始终按在桌下的剑柄上。

    右侧绸缎庄门口,三个伙计在卸货,但货物的重量和落地声音不对——里面藏了东西。

    身后七十步,四个乞丐分散坐在地上乞讨,但他们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是练家子。

    陆仁心中冷笑。

    果然来了。

    他继续向前走,仿佛毫无察觉。

    当走到朱雀大街中段,一处三岔路口时,异变陡生!

    卖糖葫芦的老翁突然掀翻小车,车底下赫然藏着三把连弩!

    茶楼上的两个书生破窗而出,剑光如电!

    绸缎庄的“伙计”从货物中抽出长刀,三人组成刀阵!

    四个乞丐同时跃起,手中多了淬毒的匕首!

    十个人,从四个方向,发动了雷霆一击!

    弩箭破空,剑光刺目,刀气纵横,毒匕泛绿——所有攻击的目标只有一个:陆仁!

    更阴险的是,攻击的角度极其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而且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是陆仁走到路口中央,前后左右都无遮挡的时刻。

    这是精心设计的杀局。

    然而,陆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甚至没有拔剑,没有运功,只是脚下微动,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起。

    “游龙惊鸿步”大成境界!

    第一波弩箭射到,他身体后仰,三支弩箭贴着鼻尖飞过。

    第二波剑光刺来,他左脚点地,身形旋转,如陀螺般从两剑缝隙中穿过。

    第三波刀阵罩下,他右脚轻踏地面,整个人如飞燕般掠起三丈,刀气从脚下扫过。

    第四波毒匕袭背,他在空中扭身,右手食指连弹四下。

    嗤嗤嗤嗤!

    四道淡金色的指劲后发先至,精准击中四把匕首的尖端。

    叮叮叮叮!

    脆响声中,四把匕首同时断裂!指劲余势不衰,击中四个乞丐的手腕。四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手腕处焦黑一片,“曜阳真液”的净化之力正在侵蚀他们的经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刺杀发动到四名乞丐被击退,不过两息时间。

    剩下的六人脸色大变,但已无退路,只能咬牙继续攻击。

    “杀!”

    老翁从腰间抽出软剑,剑法诡异刁钻。

    两个书生的剑阵展开,一攻一守,配合默契。

    三个刀客的刀阵变化,三把长刀组成刀网,笼罩陆仁下盘。

    陆仁终于落地。

    他依然没有拔剑,只是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一按。

    轰!

    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爆发!

    “曜阳领域”雏形——虽然还不能像幽泉那样形成完整领域,但短暂释放领域威压,足够了。

    六人同时感到身体一沉,仿佛陷入泥沼,动作慢了至少三成!

    就在这时,街边屋顶上,四道黑影如大鹏般扑下!

    是南宫月和她带领的三名战堂精锐!

    “留活口!”陆仁喝道。

    “明白!”

    南宫月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刺穿老翁的肩胛,废了他的右手经脉。同时左掌拍出,击中一名书生的后背,将其震晕。

    另外三名战堂成员同样利落。一人以锁链缠住另一个书生的双腿,将其绊倒;一人双刀齐出,架住两个刀客的长刀;最后一人凌空踢出三脚,将三个刀客全部踢飞。

    十息。

    从刺杀开始到结束,只用了十息时间。

    十名刺客,四人重伤,六人被擒,无一人逃脱。

    街上原本稀少的行人早已吓得四散奔逃,只有远处一些胆大的躲在巷口偷看。

    陆仁走到那名被南宫月废了右臂的老翁面前,蹲下身。

    老翁脸色惨白,但眼中满是怨毒。

    “谁派你来的?”陆仁问。

    老翁冷笑,忽然嘴巴一动——要咬毒自尽!

    但陆仁比他更快。

    一指弹出,一道真元封住老翁的下颌,让他无法咬合。同时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顶,神识强行侵入!

    搜魂!

    对付这种死士,温和手段没用,必须用最狠的。

    三息之后,陆仁收手,脸色阴沉。

    老翁已经昏死过去,嘴角溢出白沫——搜魂对神魂的损伤极大,这人就算醒来也是废人了。

    “怎么样?”南宫月问。

    “黑手会,王都地下最大的帮派。”陆仁站起身,“会长‘黑心虎’接了一个匿名委托,出价十万上品元石,目标是我。要求是‘试探陆仁的伤势恢复程度,若有机会,格杀勿论’。”

    “匿名?查不到委托人?”

    “委托是通过中间人传递的,钱也是匿名账户支付。”陆仁摇头,“但老翁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中间人的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黑色的蜘蛛戒指。”

    南宫月眼神一凛:“‘血蛛’的标记!”

    陆仁点头。

    血蛛,暗殿外围组织之一,专门负责暗杀、情报、地下交易。之前苏浅雪的情报中提到过,王都有血蛛的据点,但一直没找到。

    “看来暗殿开始反击了。”陆仁冷冷道,“试探我的伤势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为祭天大典做准备。”

    他看向南宫月:“把这些人都带回去,严加审讯。尤其是那个老翁,等他醒了继续问,看看能不能挖出黑手会与血蛛的联系。”

    “是!”

    “另外,”陆仁想了想,“把尸体挂在城门示众,悬赏十万金征集雇主信息。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对我出手的下场。”

    “明白。”

    南宫月指挥手下将俘虏和尸体带走。很快,朱雀大街恢复平静,只有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陆仁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这次刺杀,水平不高,更像是试探。但背后的意义很深——暗殿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出来了,我们在盯着你,我们随时可以动手。

    这是一种心理威慑。

    “想让我疑神疑鬼,分散精力?”陆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们可要失望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继续向皇宫走去。

    步伐从容,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心中,已经将警戒等级提到了最高。

    暗殿的反扑,开始了。

    戌时,皇宫观星台。

    陆仁再次来到这里。

    夜色已深,月如银盘,繁星满天。观星台在月华星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微光,那些镌刻在玄武岩上的古老符文若隐若现,仿佛在呼吸。

    他盘膝坐在太极图中央,没有修炼,只是静静地仰望星空。

    一天的经历在脑中回放。

    “曜阳真液”的凝聚,救治沐雪的突破,情报会议的决策,父亲信件的发现,以及黄昏时的刺杀……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来消化、整理、规划。

    首先,实力。

    真液每日一滴,太慢。必须尽快提升产量。紫云峰的紫霞草要取,星辉灌体要尝试。祭天大典前,他至少要恢复到全盛状态,并且将“曜阳星”雏形稳固到能短暂展开领域的程度。

    其次,救治沐雪。

    真液有效,但量不足。玄冰玉髓心是必须获取的目标。明日赴玄冰门的宴,要探清虚实,了解获取玉髓心的难度和条件。必要的话,祭天大典后就得动身前往北境。

    第三,父亲的下落。

    信件证实了父亲是被陷害的,也指明了方向——揭发阴谋,所以被暗算。而地图和陆晨的信,将线索指向了更深处。暗殿、天枢学宫、陆晨、祭天大典的“天命所归”……这些必须查清。

    第四,眼前的危机。

    暗殿的反扑已经开始,血蛛、黑手会只是马前卒。朝中的内鬼、天枢学宫的谋划、三十六处阴煞节点……所有这些,都要在祭天大典前解决或控制。

    千头万绪,压力如山。

    但陆仁的眼神依旧平静。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这是北辰丹帝千年阅历给他的财富。

    他取出那半张兽皮地图,在月光下仔细查看。

    地图描绘的玄冰山脉,气势磅礴,雪峰连绵。标注“圣女禁地”的位置,在一座形如仰天凤凰的山峰内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此刻在月光下显现出来:

    “冰凰涅盘之地,玉髓百年一滴。非圣女血脉不可近,近者必遭冰凰残魂反噬。”

    冰凰残魂?

    陆仁皱眉。如果真有上古冰凰残魂守护,那获取玉髓心的难度又增加了不止一筹。而且“非圣女血脉不可近”——冰儿是圣女,她应该能进去。但让她去取……玄冰门会同意吗?冰儿自己愿意冒险吗?

    他想起薛冰儿离别时的话:“待你名扬南域,我带你去看玄冰山脉最美的极光。”

    那时的她,笑容纯净,眼神憧憬。如果让她为了救另一个女子去冒险……

    陆仁收起地图,心中复杂。

    就在这时,怀中的冰凤玉佩,再次传来温热。

    这次比下午更明显,持续时间也更长。玉佩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冰蓝色光华,在月光下如同活物般流转。

    陆仁握住玉佩,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冰寒气息正从玉佩深处传来,带着熟悉的意念波动。

    那是薛冰儿的气息,而且……她在呼唤他?

    陆仁尝试将神识注入玉佩。

    果然,玉佩内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魂念印记,此刻正被激活。一个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陆……仁……小心……玄冰门……有变……师尊……她……可能……被……”

    声音戛然而止。

    魂念消耗殆尽。

    陆仁心头一紧。

    冰儿在警告他!玄冰门内部有变故,她的师尊可能出了问题!所以今日玄冰门使团邀请他赴宴,恐怕不是简单的“代圣女传话”,而是另有目的!

    “冰儿……”陆仁握紧玉佩,望向北方的夜空。

    隔着千山万水,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冰雪般的少女,正身处漩涡之中,却还在担心他的安危。

    这份情谊,太重。

    他必须尽快去北境,不只是为了玉髓心,也为了她。

    收起思绪,陆仁开始今晚的修炼。

    他需要尝试“星辉灌体”。

    盘膝坐好,运转《九阳归一》。气海中,“曜阳真液”缓缓旋转,与天上的星辰产生微妙共鸣。

    陆仁将星源之核取出,放在掌心。

    银色晶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动吸收周围的星辉。肉眼可见的银色光点从夜空中洒落,汇聚到晶石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光晕。

    陆仁引导这些星辉,缓缓吸入体内。

    第一步很顺利。星辉入体,化作清凉的能量,融入经脉,最后汇入气海,被“曜阳真液”吸收。真液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体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增长。

    照这个速度,一夜修炼,应该能增加约半滴真液的量。

    但陆仁不满足。

    他尝试加大吸收力度。

    星源之核的光芒更盛,更多的星辉汇聚而来,在陆仁身周形成一片银色的光海。光海之中,他甚至能看到微缩的星辰虚影在沉浮。

    更多的星辉涌入体内。

    经脉开始感到胀痛——星辉能量太过庞大,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承受极限。

    但陆仁咬牙坚持。

    他知道,这是突破的契机。只有承受住这种压力,经脉才能拓展,肉身才能强化,真液产量才能提升。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夜时分,星辉最盛的时刻。

    陆仁浑身已被汗水浸透,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但他依旧维持着修炼状态,气海中的“曜阳真液”已经增大到原本的一点三倍!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

    就在他即将到达极限时,异变再生。

    怀中的冰凤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冰蓝色光芒!

    这光芒与星辉交织,不但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冰蓝色能量融入陆仁体内,所过之处,破裂的毛细血管迅速愈合,胀痛的经脉被温柔地安抚。

    更神奇的是,这股冰寒能量与星曜真元相遇后,竟然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

    陆仁“看”到,气海中,“曜阳真液”的表面,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之下,真液的颜色从淡金转向一种更深邃的“曜金”,内部的银色光点也更加凝实。

    质量提升了!

    虽然总量没有增加太多,但真液的纯度、密度、能量等级,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是……冰儿的力量?”陆仁又惊又喜。

    玉佩中的魂念印记,不仅传递了警告,还留下了一缕本源之力。此刻这缕力量被星辉激发,与他的真液融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升华。

    终于,寅时初,修炼结束。

    陆仁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内敛,却更加深邃。他摊开手掌,掌心凝聚出一滴全新的“曜阳真液”——体积比之前小了三分之一,但光芒更加璀璨,内部隐约有冰蓝色的星点流转。

    他估算了一下,以现在的质量,一滴足以抵之前的两滴。而且凝聚速度……应该能提升到每日两滴。

    目标达成了。

    虽然过程痛苦,虽然险些损伤根基,但结果值得。

    陆仁站起身,望向北方,轻声低语:“冰儿,谢谢。”

    然后,他看向东方。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祭天大典倒计时:二十九天。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身后有要守护的人,心中有要追寻的道,手中有可斩破一切的光。

    “来吧。”陆仁对着晨风,对着即将升起的朝阳,对着隐藏在暗处的所有敌人,淡淡说道:

    “让我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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