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者降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不，不是仿佛——当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踏进山腹空间的瞬间，真实的凝固发生了。
空气停止了流动，尘埃悬浮在半空，连原本激烈波动的能量涟漪都静止了。整个空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如同被封入琥珀的昆虫。
陆仁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那不是窒息，而是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压迫。就好像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暗影尊者。
他站在破碎的入口处，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中心。黑袍无风自动，表面流转着诡异的暗影纹路，仿佛活物般蠕动。兜帽之下，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那不是眼睛，更像是通往无尽深渊的裂口。
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整个山腹的空间规则都在颤抖。
洞天境的大执事在看到他出现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属下恭迎尊者！”
其余影卫也纷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木偶。
幽冥宗副堂主和四个手下更是不堪，直接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瘦高个副堂主，此刻浑身抖得像筛糠。
陆仁咬紧牙关，强行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他的混沌之体在疯狂运转，抵抗着那无形的威压。丹田内的混沌灵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释放出磅礴的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体表的皮肤下，隐隐有灰蒙蒙的光华流转，那是混沌之体被激发到极限的征兆。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觉呼吸困难，每一步都如同在沼泽中跋涉。
苏沐雪和薛冰儿站在他身后两侧，情况同样糟糕。
苏沐雪的星辰权杖自动亮起星光，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勉强抵挡着部分威压。但她的脸色苍白，握着权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薛冰儿的情况稍好一些。玄冰神体大成后，她对能量的抗性极高，此刻周身寒气自然流转，将侵入的暗影之力冻结、粉碎。但她秀眉紧蹙，显然也在承受巨大压力。
三人背靠背站立，呈三角防御阵型，面对着那个恐怖的存在。
十二尊星辰傀儡依然忠诚地守护在他们周围，但它们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傀儡体内的能量核心在暗影尊者的威压下，运转效率下降了至少三成。
暗影尊者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手下，也没有看幽冥宗的人。
他那两点猩红的目光，直接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陆仁身上。
“陆仁。”
声音响起的瞬间，陆仁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一缩。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低语。沙哑、冰冷、空洞，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腐蚀灵魂的力量。
“交出天盘，还有虚空晶石。”
简短的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暗影尊者缓缓抬起右手——那是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蠕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整个山腹空间的压力骤增！
咔嚓！咔嚓！
地面和墙壁的虚空石开始出现裂痕。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尘埃，在这一刻全部被无形的力量碾成虚无。空气中响起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哀鸣。
陆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碎了。混沌之体虽然强悍，但在半步圣境的威压面前，依然如同脆弱的瓷器。
“陆仁……”苏沐雪想要上前，但刚迈出一步，就被更恐怖的压力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薛冰儿眼中寒光一闪，玄冰神体全力爆发，试图展开神域对抗。但她的寒气刚刚扩散出三丈，就被无形的暗影之力吞噬、同化，如同泥牛入海。
差距太大了。
如果说洞天境和神府境之间的差距是高山与土丘，那么半步圣境和神府境之间的差距，就是天空与大地。那是本质的不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本尊的耐心有限。”
暗影尊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轰隆——
平台边缘，两尊星辰傀儡承受不住压力，体内能量核心爆裂，化作两堆废铁。剩下的十尊傀儡，体表的银色光泽也暗淡了许多，动作更加僵硬。
陆仁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明。
他死死盯着暗影尊者，大脑飞速运转。
逃？不可能。在半步圣境面前，任何逃跑的念头都是可笑的。
战？更不可能。就算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够暗影尊者一根手指碾压。
谈判？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那么……
“天盘……不在我身上。”陆仁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压力而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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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拖延时间的办法。
暗影尊者猩红的眼眸微微闪动：“说谎。”
两个字，如同重锤砸在陆仁的神魂上。
噗！
陆仁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撕裂，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陆仁！”苏沐雪惊呼，想要冲过来，但身体被死死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
薛冰儿眼中闪过决绝，她知道不能再等了。玄冰神体的本源开始燃烧，准备施展禁术拼死一搏。
但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起。
不是陆仁，不是苏沐雪，也不是薛冰儿。
是幽冥宗的副堂主！
那个瘦高个突然从地上跳起来，状若疯狂。他的双眼血红，脸上青筋暴起，周身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火焰。
“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他嘶吼着，双手结印，体内的真元开始疯狂逆转！
“不好！他要自爆！”大执事脸色大变，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幽冥宗副堂主燃烧了全部生命本源，化作一道黑色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平台后方的石门——那扇封印着时空之轮碎片的石门！
他的目标不是陆仁，不是暗影尊者，甚至不是虚空晶石。
而是那扇门！
他要轰开石门，放出里面封印的东西！
“放肆！”
暗影尊者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怒意，抬手一抓。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凭空凝聚，抓向幽冥宗副堂主。
但副堂主已经疯了。
他不闪不避，任由黑色手掌抓住自己，然后在被抓住的瞬间——
“幽冥祭魂·破封！”
轰——！！！
恐怖的自爆发生了。
不是普通的自爆，而是融合了幽冥宗秘法和生命本源的禁忌之术。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其中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凄厉嘶吼，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轰击在石门上！
石门剧烈震动！
表面的古老符号疯狂闪烁，试图抵挡冲击。但幽冥宗副堂主以生命为代价的自爆，威力堪比洞天境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而石门本身已经存在了数万年，封印力量早已不如全盛时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石门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只有发丝粗细，虽然只蔓延了三寸，但裂痕确实出现了！
更可怕的是，从裂痕中，泄露出一丝气息。
那是一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
腐朽、破败、终结、虚无……
仅仅是泄露出一丝，就让整个山腹空间的温度骤降。不是寒冷的降温，而是一种生命意义上的“冷”，仿佛一切生机都在被剥夺，一切存在都在走向终结。
“腐朽……意志……”大执事的声音在颤抖。
连暗影尊者都暂时停下了动作，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石门上的裂痕。
机会！
陆仁的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二、星辉再现
在暗影尊者的注意力被石门吸引的瞬间，陆仁动了。
不是逃跑，也不是攻击，而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将全部的混沌真元注入手中的秘境令牌，同时以神魂之力沟通令牌深处的那一丝联系。
“星辉前辈！助我！”
他在心中呐喊。
令牌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银光大盛。那不是陆仁自己的力量，而是令牌本身蕴含的、属于星辉尊者留下的最后一丝本源。
与此同时，平台中央，星辉尊者的雕像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的那种温和星光，而是一种燃烧般的璀璨光芒。雕像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破壳而出。
“孩子们……”
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山腹中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下一刻，雕像轰然炸裂！
漫天石屑纷飞中，一道虚幻到几乎透明的人影浮现。依旧是那身星辰长袍，依旧是那慈祥的面容，但此刻的星辉尊者，身影比在传承之殿时淡薄了十倍不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星辉……”暗影尊者猩红的眼眸眯起，“你居然还留了一手。”
星辉尊者的虚影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陆仁，眼中满是欣慰和决绝。
“孩子，记住。”
“以晶石为钥，碎片可短暂操控时间。”
“那是你唯一的生机。”
话音落下，星辉尊者的虚影燃烧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他的身体化作纯粹的星光，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向暗影尊者！
“找死！”
暗影尊者怒喝，黑色手套上的鳞片全部竖起，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
星光与暗影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星光在迅速消散，暗影盾牌也在消融。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互相抵消、互相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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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星辉尊者的最后声音在陆仁脑海中响起，“我只能拖住他三息！”
三息！
陆仁没有任何犹豫。
“沐雪！冰儿！跟我来！”
他大喝一声，混沌之体全力爆发，硬生生在暗影尊者的威压中撕开一道缝隙。手持秘境令牌，命令星辰傀儡：“拦住所有敌人！”
十尊傀儡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守护平台，而是主动出击，扑向影卫和幽冥宗的人。虽然动作依然僵硬，但毫无畏惧，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大执事脸色一变：“拦住他们！”
影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出手拦截。
但陆仁三人已经冲了出去。
目标——石门！
暗影尊者被星辉尊者的最后一击拖住，虽然只有三息，但足够陆仁冲到石门前。
他左手持秘境令牌，右手握着虚空晶石，在冲到石门前的瞬间，将晶石狠狠按在了那道裂痕上！
“开！”
虚空晶石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晶石内部，那仿佛星河流动的光影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银色的丝线，顺着石门上的裂痕蔓延。丝线所过之处，裂痕迅速扩大、连接，最终布满了整个石门。
轰隆隆——
石门开始震动。
不是被攻击的那种震动，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苏醒的震动。石门表面的古老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然后一个接一个熄灭。
当最后一个符号熄灭的瞬间——
石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而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但从缝隙中泄露出的，不再是之前那一丝腐朽气息，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可怕的力量。
时间。
陆仁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经历了无数种状态。
他的头发在生长、在脱落、在变白、在变黑；皮肤在变得年轻光滑、在布满皱纹、在龟裂、在愈合；眼前看到的景象在飞速变幻——石门的开合、星辰的明灭、生死的轮回……
那是时间的力量。
混乱、无序、不可控的时间之力。
“时空之轮……”暗影尊者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贪婪。
他震碎了星辉尊者最后的光辉，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石门缝隙。虽然星辉尊者的最后一击让他受了一丝轻伤，但半步圣境的实力依然恐怖。
“把它给我！”
暗影尊者伸手一抓，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抓向石门缝隙。
但陆仁比他更快。
在石门打开的瞬间，陆仁体内的天盘疯狂震动起来。
那不是恐惧，不是预警，而是……渴望！
一种源自本源的渴望，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仿佛残缺的部分找到了另一半。
天盘自动从陆仁的识海中浮现，悬浮在他头顶，散发出古朴的灰光。
石门缝隙中，一道银光射出。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破碎，表面布满裂痕。但就是这样一块残缺的碎片，却散发着让整个空间都颤抖的气息。
时空之轮碎片！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时间流速彻底混乱了。
有的地方时间加速百倍，尘埃瞬间化作岩石；有的地方时间倒流，破碎的傀儡碎片重新拼接；有的地方时间停滞，一切定格。
暗影尊者的黑色手掌在触碰到时间乱流的瞬间，就开始迅速老化、风化，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侵蚀。
“时间之力……果然！”暗影尊者不惊反喜，黑色手套上的鳞片全部脱落，化作一条条黑色小蛇，从不同方向扑向碎片。
他要强行夺取！
陆仁眼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天盘……靠你了！”
他将全部的神魂之力注入天盘，同时将虚空晶石中蕴含的空间之力也引导过去。
天盘光芒大盛。
古朴的灰光与银色的空间之力交融，化作一道桥梁，延伸到时空之轮碎片上。
碎片震动了一下，然后……
它主动飞了过来！
不是飞向暗影尊者，而是飞向天盘！
两块同为混沌至宝的碎片，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它们如同失散多年的兄弟，迫切地想要融为一体。
暗影尊者脸色大变：“拦住它！”
大执事和影卫们拼命攻击，但他们的攻击在时间乱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有的攻击在射出后就消失了，有的攻击在命中前就老化了，有的攻击甚至倒飞回来攻击自己。
时空之轮碎片顺利飞到了天盘旁边。
两块碎片没有直接融合，而是开始共鸣、共振。
嗡嗡嗡——
一种奇特的频率在山腹中回荡。
在这种频率下，陆仁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的思维变得无比清晰，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不，不是变慢，而是他的思维速度变快了千百倍！
他看到了暗影尊者狰狞的表情，看到了大执事惊恐的眼神，看到了苏沐雪和薛冰儿担忧的脸，看到了星辰傀儡破碎的过程，看到了石门缝隙中泄露的腐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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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以极慢的速度进行。
不，不是他们变慢了。
是时间……
暂停了。
三、三息抉择
整个世界变成了灰白色。
暗影尊者伸出的手定格在半空，指尖距离时空之轮碎片只有三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猩红的眼眸中，贪婪和杀意凝固成了永恒的画面。
大执事张着嘴，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被冻结在喉咙里。他身后的影卫们，攻击的姿势千奇百怪，却都静止不动。
幽冥宗剩下的四人，脸上还带着疯狂和绝望，身体被黑色的自爆余波包裹，却如同雕塑。
苏沐雪和薛冰儿站在陆仁身后不远处，两女脸上都带着决绝，似乎准备施展某种禁术。苏沐雪的星辰权杖举到一半，杖头的宝石光芒刚刚亮起；薛冰儿双手结印，寒气在她指尖凝聚成冰晶。
十尊星辰傀儡，有三尊已经破碎，碎片悬浮在半空；剩下七尊还在冲锋，但动作完全停止。
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静止了。
一切都停了。
除了陆仁。
不，严格来说，陆仁的身体也停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止了，血液停止了流动，真元停止了运转。
但他的思维还在活动。
天盘悬浮在他头顶，散发出柔和的灰光，将他笼罩在内。在这层灰光的保护下，他的意识没有被时间暂停冻结。
“这是……时间暂停？”
陆仁心中震撼。
他虽然猜到时空之轮碎片拥有操控时间的能力，但没想到如此恐怖——直接让整个空间的时间停止！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
天盘在剧烈震动，表面的光芒在迅速暗淡。而时空之轮碎片虽然还在共鸣，但散发出的时间之力也在快速消耗。
这不是完整的时间暂停，而是碎片被天盘激发后，爆发的最后一次余晖。
而且，持续时间很短。
陆仁通过天盘的感应，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三息。
他只有三息时间。
三息之后，时间恢复，一切回到原点。
不，不是回到原点。
陆仁看向石门缝隙。
那里，腐朽的气息正在缓慢渗出。虽然时间暂停了，但腐朽意志的力量似乎对时间有一定抗性，渗出的速度虽然变慢，却没有完全停止。
一旦时间恢复，腐朽气息会加速泄露。
一旦暗影尊者恢复行动，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碎片。
一旦影卫和幽冥宗的人恢复，他们会疯狂攻击。
一旦……
没有一旦。
陆仁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三息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也可以改变很多事。
第一息。
陆仁动了——不是身体动，而是意念动。
在天盘的辅助下，他的意念化作无形的手，抓住了悬浮在身边的虚空晶石。
这块拳头大小的银色晶石，是修复巡天镜的关键材料，也是开启时空禁制的钥匙。现在，它完成了作为钥匙的使命，但还有更大的价值。
陆仁的意念包裹着虚空晶石，轻轻一推。
晶石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苏沐雪。
不是随意地飞，而是精准地飞向苏沐雪手中的星辰权杖。
在晶石接触到权杖的瞬间，陆仁通过天盘，将一道信息传入苏沐雪的意识深处——
“沐雪，活下去。”
“如果我回不来，修复巡天镜的任务……交给你了。”
晶石稳稳落在权杖的杖头，镶嵌在星辰宝石旁边。两者接触的瞬间，权杖爆发出璀璨的星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苏沐雪虽然身体被冻结，但她的意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
第二息。
陆仁的意念转向暗影尊者。
这个半步圣境的恐怖存在，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虽然时间暂停无法真正伤害他，但陆仁可以做一些“准备”。
饮神矛出现在陆仁手中。
不是真实的出现，而是在意念的操控下，从储物戒中取出，悬浮在半空。
陆仁深吸一口气——虽然身体不能动，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集中精神。
他将全部的混沌真元，通过意念注入饮神矛。
矛身上的古朴纹路亮了起来，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在矛尖凝聚，化作一点极致压缩的毁灭性能量。
这一击，无法杀死暗影尊者。
半步圣境的生命力太强大了，就算站着不动让陆仁打，也需要数百上千次攻击才可能重伤。
但陆仁不需要杀死他。
只需要……破防。
饮神矛化作一道灰光，射向暗影尊者。
目标——他的胸口，心脏位置。
时间暂停的状态下，暗影尊者的护体真元、防御秘术、护身法宝，全部处于“静止”状态。它们依然存在，但无法主动激活，只能被动承受。
而饮神矛，是混沌至宝的部件，拥有破开一切防御的特性。
噗嗤！
饮神矛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暗影尊者的黑袍，刺破了他的皮肤，刺入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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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尖入肉三寸，被肋骨卡住。
三寸，对于半步圣境来说，只是皮肉伤。
但饮神矛上附带的混沌之力，已经侵入暗影尊者的体内。这些混沌之力不会立刻爆发，而是会潜伏下来，与暗影尊者的暗影真元互相侵蚀。
一旦时间恢复，暗影尊者需要耗费大量真元来压制、驱逐这些混沌之力。
这会严重削弱他的战力。
第三息。
最后一息。
陆仁的意念转向时空之轮碎片。
这块巴掌大小的残破轮盘，此刻正与天盘共鸣着，散发出最后的时间之力。
陆仁知道，一旦时间恢复，碎片会立刻成为所有人的争夺目标。暗影尊者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影卫和幽冥宗也会疯狂。
而他们这边，绝对守不住。
那么，只有一个选择——
带走它！
陆仁的意念包裹住时空之轮碎片，同时通过天盘发出呼唤：“来吧……跟我走……”
碎片震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但天盘的共鸣更加剧烈了，灰光中带着某种恳求的意味。
终于，碎片做出了决定。
它化作一道银光，飞向陆仁，直接没入他的眉心，进入识海。
在识海中，碎片没有与天盘融合，而是悬浮在天盘旁边，两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陆仁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中多了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力量。
那是时间的力量。
虽然破碎，虽然残缺，但依然强大到让他心惊。
做完这一切，第三息也到了尽头。
陆仁最后看了一眼苏沐雪和薛冰儿。
两女脸上都带着担忧和决绝，仿佛在说：“我们一起战斗。”
陆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被决绝取代。
他不能带她们冒险。
接下来的逃亡，会无比危险。暗影尊者的追击，时间之力的反噬，未知的密道危险……他一个人尚且生死难料，不能再拖累她们。
“对不起……”
陆仁心中默念，然后意念操控身体，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伸手，一手抓住苏沐雪的手腕，一手抓住薛冰儿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推！
不是推向安全的地方，而是推向密道入口的方向。
在推出去的瞬间，陆仁解除了两女身上的时间暂停——仅限于她们两人。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冲着她们大喊：
“走！！！”
四、时间重启
灰白色的世界开始褪色。
静止的尘埃开始飘动，凝固的能量开始流动，冻结的时间开始流淌。
时间，恢复了。
轰——！！！
所有被暂停的一切，在恢复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暗影尊者的手终于抓了出去，但抓了个空——时空之轮碎片已经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胸口的剧痛。
低头，看到一杆古朴的长矛插在自己胸口，矛身上灰光流转，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啊啊啊——！！！”
暗影尊者发出愤怒的咆哮。
不是痛苦的咆哮，而是被蝼蚁伤到的屈辱和暴怒。
他一把拔出饮神矛，混沌之力在他体内爆发，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
但半步圣境的恢复力太过恐怖，伤口在短短两个呼吸间就开始愈合。
“陆仁……我要你死！！！”
暗影尊者猩红的眼眸锁定陆仁，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整个山腹空间的温度骤降。
与此同时，大执事和影卫们也恢复了行动。
“拦住他们！”大执事看到陆仁三人冲向密道入口，立刻下令。
影卫们蜂拥而上。
但幽冥宗剩下的四人，在恢复行动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陆仁，而是……
继续副堂主未完成的事业。
“为了幽冥宗！为了腐朽意志大人！”
四人同时燃烧生命，化作四道黑色火焰，撞向石门缝隙！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既然抢不到碎片，那就彻底破坏封印，放出腐朽意志的分身，让所有人都陪葬！
“疯子！”大执事脸色大变。
暗影尊者也是瞳孔一缩。
石门缝隙中，腐朽气息的泄露速度骤然加快。那道发丝粗细的裂痕，在四道自爆冲击下，开始扩大、蔓延。
咔……咔嚓……
石门表面，出现了第二道裂痕，第三道裂痕……
腐朽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
被这股气息触及的虚空石，表面迅速老化、风化，化作灰白色的粉末。两个冲得太近的影卫，不小心吸入了一丝腐朽气息，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开始腐朽。
不是受伤，不是中毒，而是从生命本质上开始崩解。皮肤龟裂，肌肉萎缩，骨骼脆化，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年的岁月。
短短三息，两个神府境初期的影卫，就化作两堆枯骨，然后连枯骨都化作尘埃。
“退！快退！”大执事吓得魂飞魄散，带着手下疯狂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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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暗影尊者都不得不撑起护体真元，抵挡腐朽气息的侵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仁，已经拉着苏沐雪和薛冰儿，冲到了密道入口。
“陆仁！你放开我！”苏沐雪挣扎着，“我们一起走！”
薛冰儿也急道：“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陆仁转头看向她们，眼中满是决绝：“听我说，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他语速极快：“暗影尊者受伤了，但依然是半步圣境，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密道里危机四伏，我一个人反而更容易逃脱。”
“而且，”陆仁看向苏沐雪手中的星辰权杖，“虚空晶石在你那里，你必须活着离开。巡天镜的修复，对抗腐朽意志的希望，不能断在这里。”
“那你就更该和我们一起走！”苏沐雪眼泪涌了出来。
“不行。”陆仁摇头，“时空之轮碎片在我身上，暗影尊者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如果我们一起走，一个都走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两女推进密道：“记住，如果我能逃脱，我会去玄黄地找你们。如果不能……沐雪，冰儿，好好活下去。”
“陆仁——！！！”
苏沐雪的哭喊声在密道中回荡。
薛冰儿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流下，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陆仁，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陆仁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身，面对追来的敌人。
十尊星辰傀儡，现在只剩下五尊还勉强能动。但它们依然忠诚地执行着陆仁最后的命令——拦住所有敌人。
五尊傀儡组成一道防线，挡在密道入口前。
暗影尊者已经追了上来。
他的胸口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脸色有些苍白，显然驱逐饮神矛的混沌之力消耗不小。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恐怖。
“你以为，让她们先走，你就能活？”暗影尊者的声音冰冷刺骨，“今天，你们三个都要死。”
他抬手，五指虚握。
五尊星辰傀儡同时僵住，体表的银光迅速暗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取了生命力。
咔嚓！咔嚓！咔嚓！
三尊傀儡同时爆裂。
剩下的两尊，也摇摇欲坠。
陆仁脸色凝重，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握紧了拳头。
“暗影尊者，你以为你赢定了？”
他冷笑一声，头顶天盘浮现，眉心处，时空之轮碎片的银光若隐若现。
“时空之轮碎片在我体内，天盘也在我这里。如果我死了，这两件东西会随着我的识海一起崩碎。你什么都得不到。”
暗影尊者猩红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陆仁平静地说，“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也永远别想得到时空之轮碎片和天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石门后的腐朽意志分身正在苏醒。如果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杀我，等它彻底破封，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个半步圣境。”
暗影尊者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石门。
那里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了手指粗细，腐朽气息如同喷泉般涌出。整个山腹空间，已经有三分之一被腐朽气息笼罩。
被气息笼罩的区域，一切都在迅速老化、腐朽。
虚空石变成了粉末，夜明珠失去了光泽，连空间本身都变得脆弱不堪，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时间，石门就会彻底破碎。
而石门后的东西……
暗影尊者虽然渴望时空之轮碎片，但他更清楚腐朽意志的恐怖。那是不死不灭的噩梦存在，一旦分身破封，别说他一个半步圣境，就是真正的圣境来了，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你赢了。”
暗影尊者突然说。
陆仁一愣。
“本尊可以放你走。”暗影尊者猩红的眼眸盯着他，“但你要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时空之轮碎片，本尊可以先不要。但天盘……你必须留下。”
暗影尊者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把天盘交出来，本尊以道心发誓，立刻放你离开，绝不为难那两个女娃。”
陆仁沉默了。
天盘，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从九域到上界，天盘救了他无数次，给了他无数的机缘。可以说，没有天盘，就没有今天的陆仁。
交出天盘，等于自断一臂。
但是……
陆仁看向密道深处。
苏沐雪和薛冰儿应该已经走远了，但以暗影尊者的实力，要追上她们并不难。如果自己拒绝，暗影尊者很可能会先杀了他，然后去追两女。
到时候，三个人都活不了。
而如果交出天盘……
至少她们能活。
至少，虚空晶石还在，修复巡天镜的希望还在。
至少，时空之轮碎片还在，对抗腐朽意志的希望还在。
陆仁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我答应你。”
他抬起手，头顶的天盘缓缓落下，落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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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的圆盘，表面布满裂痕，但依然散发着浩瀚的气息。这是混沌至宝的部件，是璇玑真人留给他的传承，是他一路走来的伙伴。
现在，要亲手交出去了。
陆仁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但他没有犹豫，将天盘托起，递向暗影尊者。
“拿去。”
暗影尊者眼中闪过贪婪，伸手去接。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天盘的瞬间——
异变突生！
五、最后底牌
天盘突然爆发出璀璨的灰光！
不是陆仁催动的，而是天盘自主爆发的！
灰光中，一道虚幻的人影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深邃，正是璇玑真人！
“师……师尊？”陆仁愣住了。
暗影尊者也是脸色一变：“残念？”
璇玑真人的虚影看了陆仁一眼，眼中满是欣慰和慈爱：“孩子，你做得很好。但天盘……不能交出去。”
他转头看向暗影尊者，眼神变得凌厉：“暗影，你敢动我徒弟？”
暗影尊者猩红的眼眸眯起：“璇玑？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了，但还没死透。”璇玑真人冷笑，“我在天盘中留了一道本源残念，就是为了防备今天这种情况。”
他抬手一指，天盘上的裂痕突然开始愈合！
不，不是愈合，而是裂痕中涌出了浓郁的混沌之力，这些混沌之力凝聚成一道道锁链，缠绕向暗影尊者。
“区区残念，也敢拦我？”暗影尊者大怒，黑色手套上的鳞片全部竖起，化作无数黑色飞刃，斩向锁链。
但混沌锁链仿佛无形无质，黑色飞刃斩过，却如同斩在空气中，锁链毫发无损。
“这是……混沌本源锁？”暗影尊者终于变了脸色，“你居然舍得燃烧最后的本源，施展这种禁术！”
“为了我徒弟，有什么舍不得的？”璇玑真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洒脱和决绝。
他看向陆仁：“孩子，快走！这道锁链能困住他十息时间！十息之后，立刻进密道，有多远跑多远！”
陆仁眼睛红了：“师尊……”
“别废话！”璇玑真人喝道，“记住，天盘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在里面留了最后一道传承，等你突破洞天境，自然会开启。”
“现在，走！”
话音落下，璇玑真人的虚影燃烧起来，化作更多的混沌锁链，将暗影尊者牢牢捆住。
暗影尊者疯狂挣扎，但混沌锁链仿佛扎根在他的本源上，越挣扎捆得越紧。
“璇玑！你找死！”暗影尊者咆哮。
但璇玑真人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虚影彻底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陆仁脑海中回荡：
“活下去……”
陆仁咬紧牙关，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师尊用最后的本源，为他争取了十息时间。
他不能浪费。
陆仁最后看了一眼被捆住的暗影尊者，又看了一眼正在加速破碎的石门，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密道。
在他冲进密道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暗影尊者愤怒的咆哮，以及石门彻底破碎的轰鸣。
但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密道中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陆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混沌之体全力运转，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涟漪。
他要追上苏沐雪和薛冰儿。
他要带她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要……
活下去！
密道在身后迅速远去，山腹中的咆哮和轰鸣也逐渐模糊。
但陆仁知道，暗影尊者不会放过他。
十息之后，锁链会破碎。
暗影尊者会追上来。
而那时，才是真正的逃亡开始。
但至少，现在他还有机会。
至少，她们还活着。
至少，希望还在。
陆仁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如星辰。
（第19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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