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的烟雾还没散尽,坩埚里残留的泡泡草汁液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西弗勒斯正在清理工作台,把用过的银刀和研钵浸入清洗剂,动作精准得像在配制药剂。
“西弗勒斯,莉莉,留一下好吗?”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从教室前头传来,圆润而愉快。他已经脱掉了沾着药渍的防护袍,换上那件绣着金线的紫色马甲,肚子被绷得有些紧。
莉莉看了西弗勒斯一眼,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讲台。
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就在魔药教室隔壁,穿过一道隐藏的石门就能到。房间里弥漫着混合的甜腻香气,还有教授身上永远挥之不去的古龙水味。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斯拉格霍恩和各类“重要人物”的合影,每一张里他都笑得像刚中了头奖。
“坐,坐!”教授热情地指着两张厚绒面扶手椅,自己则绕到那张堆满杂物的桃花心木书桌后,“来尝尝这个——”
他又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熟悉的玻璃罐,里面是裹着厚厚糖霜的菠萝蜜饯,糖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小颗钻石。
“我吃过的最好的菠萝蜜饯,我保证!”斯拉格霍恩打开罐子,推向桌子对面,“从佛罗伦萨一位老朋友那儿弄来的,他家的家养小精灵有秘方。”
西弗勒斯看了一眼那些蜜饯。糖霜厚得几乎看不清底下的果肉。他淡淡说了声“谢谢”,没有伸手。
莉莉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貌拿了一块最小的。放进嘴里时,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随即迅速展开一个微笑。“很……特别。”她说,努力维持着正常的吞咽动作。
斯拉格霍恩假装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吃了一块,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擦了擦手指,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绿色的信封。
信封上有烫金的文字和徽章:一只坩埚环绕着月桂枝,下方是拉丁文“Per Stia Ad Perfe”(通过科学达至完美)。
“下个月,”斯拉格霍恩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正式了些,“第82届魔法学校魔药锦标赛将在维也纳举行。我已经提交了你们的名单,作为霍格沃茨的代表队。”
西弗勒斯立刻摇头:“教授,这个比赛对我们来说没有意——”
斯拉格霍恩抬起一只胖乎乎的手打断他。
“西弗勒斯,听我说完。”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这场比赛的主办方是非凡药剂师协会。获得冠军,或是表现特别突出的选手,有机会获得协会的准会员身份。”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
“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西弗勒斯沉默了。他知道。非凡药剂师协会是全世界魔药师真正的顶级圈子,入会标准苛刻到变态,会员名单从不公开。但传言说,协会的图书馆收藏着从古代到近代几乎所有失传的魔药配方,他们的实验室有权使用魔法部严格管制的材料,而协会的推荐信可以在任何国家的魔药管理部门畅通无阻。
更重要的是:这次锦标赛地点在维也纳。而维也纳,是格林德沃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之一。
“冠军队伍还有一千加隆的奖金。”斯拉格霍恩补充道,眼睛眯成两条缝,“当然,那只是锦上添花。重点是机会,孩子们,难得的机会。”
莉莉眼神中带着询问看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斯拉格霍恩。
说道,“我需要离校许可。”
“已经办妥了!”斯拉格霍恩立刻笑起来,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有邓布利多的签名和校长印章,“整整一周。包括往返的跨国飞路网权限,手续都齐了。”
准备得太周全了。西弗勒斯看着那份许可,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是斯拉格霍恩一时兴起。
时间点太巧,就在他和伊索贝尔接触后,就在黑市那批货开始流动时,就在他需要离开英国但又不能引起怀疑的时候。
格林德沃的安排?还是邓布利多?
或者两人都有份。
“我答应。”西弗勒斯说。
斯拉格霍恩立刻长舒一口气,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西弗勒斯晃了一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明白这有多重要!以你们两个的实力,绝对会在比赛上大放异彩的!”
他又转向莉莉,用同样热情的语气说:“莉莉也是!你那篇关于月光草替代材料的论文我看过了,很有创意!比赛就需要这种创新思维!”
莉莉勉强笑了笑,目光还停留在西弗勒斯身上。
“好了好了,我就不多留你们了。”斯拉格霍恩开始挥手送客,像在赶什么珍贵的鸟儿回笼,“快去准备吧!比赛的具体规程下周会到,记得提前熟悉一下维也纳的气候,那边十一月就已经很冷了,多带点厚衣服!”
两人被半推半请地送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里面甜腻的空气。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某个教室传来模糊的念咒声。他们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脚步声在石地板上有节奏地回响。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直到来到八楼那幅巨怪跳舞的挂毯前。
推门进去,有求必应屋今晚变成了之前他们无数次使用过的小型会议室。
莉莉关上门。隔绝咒自动生效,门缝泛起微弱的蓝光。
她走到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火焰在她绿眼睛里跳动,像两小簇不安的烛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西弗勒斯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空荡荡的格子。“意味着要去维也纳一周。”
“不只是维也纳。”莉莉转过身,“非凡药剂师协会……西弗,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也是——”
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后半句:也是个巨大的靶子。
“斯拉格霍恩准备得太充分了。”西弗勒斯在椅子里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声响,“离校许可、跨国飞路权限、连气候提醒都有。这不是临时起意。”
“你是说……有人推动这件事?”
“很多人可能都推动了。”西弗勒斯看着壁炉里的火,“邓布利多签了字。格林德沃可能也需要我去维也纳,比赛地点离纽蒙迦德不远。甚至魔法部……他们最近对霍格沃茨的‘特殊学生’格外关注,巴不得有个正当理由把我送出去观察。”
莉莉走近几步,在另一张椅子坐下。“那你为什么答应?”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另一半埋在阴影里。
“因为我也需要去。”他终于说,“有些事在英国做不了。有些人……在英国见不到。”
“比如?”
“协会的图书馆。”西弗勒斯说,“传闻那里有海尔波的手稿残卷。”
莉莉倒抽一口冷气。“你要调查海尔波留下的永魂者组织?”
“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信息。”西弗勒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魔药配方,“永魂者最近在英国活动频繁,和博金、蒙顿格斯都有接触。他们很可能掌握着海尔波留下的某些东西。以后我们难免会遇到他们,如果知道些什么,也许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莉莉盯着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知道有人想杀我开始。”西弗勒斯打断她,语气里没有波澜,“游轮袭击事件,博金和蒙顿格斯不是为了帮诺特家,他们是为了我身上的‘东西’。现在永魂者也掺和进来了。被动挨打没有意义,我需要知道游戏规则。”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