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阿尔卑斯山的寒风像刀子。
西弗勒斯和莉莉从“门径”中踏出,靴子陷进半冻结的腐殖土。身后是密不透风的针叶林,前方三百米处,纽蒙迦德的塔楼刺破夜空,黑沉沉的轮廓压在山脊线上。
十一月的山风灌进领口,莉莉打了个寒颤。她没出声,只是把围巾往上扯了扯。
西弗勒斯闭眼,精神力像水银般向四周漫开。
寂静。
半径五十米内没有活物,连冬眠前的野兔都没有。半径一百米,只有枯草下瑟缩的鼠类。半径两百米……
空。
太过安静了。
他想起伊索贝尔信里那句话:“别走夜路。”
精神力探查不是万能的。罗齐尔家族有能避开魔力感知的魔法物品,永魂者未必没有。他睁开眼,换了另一种方式。
汲生咒从他手中蔓延出去,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生命力共振缓缓向着四周流淌开来。
周围的一切以生命波动的形式反馈在脑海中,树木在黑暗中亮起来,在脑海中形成一个个微弱的磷光。每一棵云杉、每一丛杜松,都以自己独有的频率呼吸着。
然后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东北方向,一百七十米。三个绿色斑块。不是树木那种分散、游丝般的光,是凝聚的、边缘清晰的团块,在黑暗中如同三团正在缓慢燃烧的冷焰。
西南方向,两百米。两个。
正东,四个。
包围圈正在收缩。
西弗勒斯猛地睁开眼。
“被发现——”他的声音压到最低,“走。”
莉莉没有问。她立刻向他的位置靠拢。
西弗勒斯立刻挥动魔杖,门径的轮廓在空中浮现。
“快。”他咬紧牙关。
东北方向的绿色斑块开始加速。
门径撕开一条缝隙。还不够人通过。但身后空间已经开始波动,是幻影移形。
西弗勒斯顾不上太多,一把将莉莉推向门径。
“走!”
莉莉踉跄着跌进那道缝隙,回头伸手拉住他。门径开得不够大,西弗勒斯只有一脚跨了进去。
只听一声爆喝后,剧痛席卷了他全身。
一道阴冷的力量切开了他的后背,从左肩胛斜贯至右腰。伤口边缘迅速发白、坏死,像被极北之地的寒风舔过。
他借着那道冲击力把自己整个推进门径。
缝隙在他身后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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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
凌晨四点。老城西区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巷子。
空气撕裂,两道身影踉跄着跌出。
莉莉稳住身体,立刻转身一把抱住西弗勒斯半跪在湿冷的石板地上,后背的黑色长袍被切开一道尺长的裂口,边缘整齐得像手术刀切的。
没有血液流出来,伤口被黑魔法侵蚀反卷着,周围泛着灰败之色。
“别动。”莉莉掏出魔杖,声音出奇平静。
净愈之炎。
银白色的火焰从杖尖涌出,从伤口一缕缕钻进去,几秒后,黑烟从伤口边缘渗出。
那些在西弗勒斯体内肆意破坏的黑魔法能量在净愈之炎的灼烧下扭曲、收缩,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落在烙铁上的雪。
伤口开始愈合。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向内生长,速度不算快,但足以止血。西弗勒斯始终没有出声,只有背部的肌肉在剧烈颤抖。
“好了。”莉莉收杖,声音绷得很紧,“表层修复了,深层的暗影残留需要时间。你这几天别用高强度魔法。”
西弗勒斯站起身,长袍裂口耷拉着,露出里面已经结痂的创面。他没有看伤口,低头盯着自己手心。
“暗影刃。”他说。
“你认识?”
“复活石戒指。”他停顿了一下,“伏地魔的灵魂碎片用过。”
莉莉沉默。
凌晨四点的维也纳在沉睡。巷口偶尔有醉汉踉跄走过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消失。远处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在渐亮的天际线下泛着灰白。
“他们为什么要监视纽蒙迦德?”西弗勒斯像是自言自语,“老师在找什么,还是他们在找什么?”
莉莉环顾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亮了。”她低声说,“我们得回去。”
西弗勒斯点头。他再次抽出魔杖,这一次门径展开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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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
窗帘是拉着的。西弗勒斯落地的瞬间扶了一下床柱,莉莉反手甩出三道咒语,闭耳塞听、麻瓜屏蔽、反侦测。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莉莉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在找的东西,恐怕是灵魂本源碎片。”
西弗勒斯转头看她。
“海尔波的手稿,”莉莉说,“永魂者的实验方向,还有纽蒙迦德那个地方……”
她没说完。
“你怀疑老师在纽蒙迦德藏了什么东西。”
“不是藏。”莉莉说,“是拥有。或者曾经拥有。”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从内袋取出那枚渡鸦通讯器。金属在掌心冰凉,边缘的纹路微微凸起,像某种沉默的催促。
他按下激活键。
莉莉按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他真的拥有那个东西呢?”她直视他的眼睛,“罗齐尔家族给过你情报,关于永魂者,关于实验,甚至关于黑市的采购清单。唯独这件事,他们一个字都没提。”
通讯器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却始终没有接通。
“他们知道真相。”莉莉说,“但他们选择不告诉你。”
西弗勒斯看着那枚沉默的渡鸦。
“如果你现在问,”莉莉的声音放得很轻,“他不会回答。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停顿了一下。
“有些秘密,一旦问出口,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他们谁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那个问题像暗影刃残留的寒气一样,贴在西弗勒斯后背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上,始终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