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城区老巷的砖墙上爬满青苔,雨水顺着瓦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响声。陆沉站在巷口,手中烟头明灭,烟气混入潮湿空气,很快消散无形。
三天前那场交易留下太多疑问。
“龙血会”的人为何对那本古籍如此执着?老陈头临死前那句“凤凰岭下藏着的不是宝贝,是祸根”又是什么意思?
“陆哥。”身后传来脚步声,阿泰撑着伞走过来,黑色夹克上沾着水珠,“查到了,那批货确实是从南边来的,但中间转了三手,最后一批经手人姓周,叫周正明。”
“周正明?”陆沉掐灭烟头,转头看向阿泰,“城南古玩店的老板?”
“对,就是他。”阿泰压低声音,“但他上周就失踪了,店门一直关着。我打听了一圈,有人说他最后露面是在城东的‘清雅茶馆’。”
陆沉目光一凝。清雅茶馆是文物贩子接头的老地方,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江湖,姓秦,道上人称“秦三爷”。这人表面做茶生意,暗地里却是个消息贩子,黑白两道都有门路。
“准备一下,明天去会会秦三爷。”陆沉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十点,茶馆门口碰头。”
阿泰点头离开,脚步声在雨夜中渐渐远去。
陆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巷子往里走,停在第七个门牌前。这是一栋老式二层小楼,木门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已经模糊的木匾,勉强能认出“陈记旧书”四个字。
这就是老陈头的铺子。
三天前的深夜,老陈头就是在这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死前死死抓着陆沉的手,把那本用油布包裹的古籍塞进他怀里。陆沉当时正在追查一批走私文物,线索刚好指向这家旧书店。
“钥匙在门框上。”老陈头当时气若游丝,“里屋床下有个铁盒别相信任何人”
话音未落,人就断了气。
陆沉伸手在门框上摸索,果然摸到一把用胶布黏着的黄铜钥匙。打开门锁,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书店很小,左右两侧立着高高的书架,上面堆满泛黄的旧书和杂志。柜台后有一道布帘,通向里屋。
里屋更窄,仅容一床一桌一椅。陆沉蹲下身,掀开床单,敲了敲地板,有一块声音空洞。他撬开那块松动的地板,下面果真藏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铁盒没上锁,打开后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本手写笔记,还有一枚铜钱大小的圆形玉牌,玉质温润,上刻一只展翅凤凰。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站在一座牌坊前。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民国二十六年春,与师弟摄于凤凰岭”。
笔记则是老陈头的日记,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年收售旧书的明细,但其中夹杂着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地名和人名:凤凰岭、龙泉寺、周家祠堂、青龙河人名中多次出现“周正明”和“秦三爷”。
陆沉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尚新:“他们回来了,为了那个秘密。我必须把东西交给可靠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陆沉的思绪。来电显示是市局的张副队长。
“陆沉,你在哪?”张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外面有点事。怎么了?”
“周正明的尸体找到了。”张队顿了顿,“在青龙河下游,已经泡了两三天。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周前,和你追查的那批文物时间吻合。”
陆沉握紧手机:“死因?”
“初步判断是溺水,但法医在胃里发现大量安眠药成分。”张队压低声音,“上面压力很大,要我们一周内破案。我知道你最近在查文物走私的案子,如果有什么线索,及时共享。”
挂断电话,陆沉盯着铁盒里的玉牌,凤凰的纹路在昏暗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周正明死了,老陈头死了,两个人都和“那批货”有关,而现在这本古籍和玉牌到了自己手里。
窗外雨势渐大。
次日清晨,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清雅茶馆位于城东老街区,门面古色古香,两扇雕花木门半开着,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清雅”二字,字迹遒劲。
陆沉十点准时到达时,阿泰已经在对面街角蹲守了二十分钟。
“进去十分钟了,就秦三爷一个人在柜台。”阿泰走过来,递给陆沉一个微型耳机,“我在这盯着。”
陆沉点点头,推开茶馆的门。门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的香气。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摆弄茶具,听到门铃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锐利的脸。
“稀客啊。”秦三爷推了推老花镜,打量着陆沉,“陆警官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茶馆?”
陆沉不意外对方认出自己。秦三爷这种人,要是连市局重案组的人都认不全,也就不用在这行混了。
“来打听个人。”陆沉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单刀直入,“周正明,听说他上周来过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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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继续温杯洗茶:“周老板啊,确实来过。上周三下午,大概三四点的样子,在我这喝了壶龙井,坐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
“聊了什么?”
“就是闲聊,周老板喜欢收藏老茶具,看中了我柜子里那把民国时期的紫砂壶,但我们没谈拢价钱。”秦三爷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陆沉面前,“陆警官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陆沉没碰茶杯:“之后他去哪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秦三爷摇头,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周老板走的时候挺匆忙的,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谁的来电?”
“那我可不知道。”秦三爷笑笑,“陆警官,我就是个卖茶的,客人的私事,我从不多问。”
陆沉盯着秦三爷看了几秒,突然改变话题:“听说三爷对老物件很有研究,我最近得了件东西,想请您掌掌眼。”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牌,放在柜台上。
秦三爷看到玉牌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刹那的反应没能逃过陆沉的眼睛。
“哟,这可是老物件。”秦三爷戴上手套,拿起玉牌仔细端详,“看这雕工,应该是清末民初的东西。凤凰纹有点意思。陆警官从哪得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陆沉轻描淡写,“三爷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秦三爷放下玉牌,摘下眼镜擦拭:“这个嘛做我们这行的,见过的老物件多了,相似的纹饰也不少。不过这种质地的和田玉,配上这么精细的凤纹,倒是不多见。陆警官要是愿意割爱,我可以出个不错的价钱。”
“不卖,就是好奇来历。”陆沉收回玉牌,“三爷真没见过?”
秦三爷重新戴上眼镜,笑容淡了些:“陆警官,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周正明就是因为知道太多,才”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说漏了嘴。
“才怎么了?”陆沉追问。
秦三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陆警官,我和你父亲也算有过几面之缘,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劝你一句:周正明的事,老陈头的事,都别深究。那批货的水太深,不是你一个人能蹚的。”
“你知道老陈头死了?”
“这行里没有不透风的墙。”秦三爷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这是不想再多谈的意思。
陆沉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问了一句:“三爷,凤凰岭下到底藏着什么?”
秦三爷身体一僵,缓缓道:“那地方早就没人敢去了。建国前那里有个村子,一夜之间全村人都失踪了,后来传闻闹鬼,就再没人住。你要真想查,去市档案馆或许能找到点旧资料,民国时期的县志里可能有记载。”
走出茶馆,陆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阿泰从街角走过来,低声道:“陆哥,有发现。你进去后不久,有个人在对面巷口鬼鬼祟祟地盯着茶馆,我刚想跟上去,他就溜了。”
“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右腿有点瘸。”阿泰补充道,“我拍了张背影,有点模糊。”
陆沉看了眼阿泰手机上的照片,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他快速在记忆中搜索,忽然想起老陈头书店隔壁那家杂货店的老板,好像也是个瘸子。
“走,回西城区。”
回到老巷时已近中午。杂货店门开着,店主老吴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剥豆子,右腿直挺挺地伸着,裤管下露出一截金属支架——他年轻时工伤致残,装了假肢。
“老吴,问你个事。”陆沉走过去。
老吴抬头,见到是陆沉,表情有些不自然:“陆警官啊,什么事?”
“上周三下午,你在茶馆附近干什么?”
老吴手一抖,豆子撒了一地:“我我没去城东啊,我一直在店里。”
阿泰亮出手机照片:“这背影不是你?”
老吴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沉蹲下身,平视老吴:“老陈头死了,周正明也死了。如果你知道什么不说,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
这句话击垮了老吴的心理防线,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进进来说。”
杂货店里堆满各种日用品,空间狭小。老吴关上门,拉下卷帘,这才颤声道:“是老陈头他死前那天晚上找过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如果看到他出事了,就去茶馆盯着秦三爷,看都有谁来找他”
“为什么?”
“老陈头说,秦三爷和‘龙血会’有联系,那批货就是通过秦三爷的中介才流入市面的。”老吴擦着额头的汗,“但他不敢报警,说局里可能有对方的人”
陆沉心头一沉:“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凤凰岭下埋的东西要重见天日了,那东西不能落到‘龙血会’手里,否则会出大事。”老吴回忆道,“他还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他死了,就把信封交给来查案且值得信任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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