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陆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仰起头问道。
陆父憨厚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神仙也是要讲情义的。他虽被压着,但这一口热乎的烟火气,比在这荒野里吃风喝露水要强。”
远处的枯草丛中,几个眼神凶狠的强盗早已拉起了弓弦。
他们盯上了这一家三口的行囊,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几只待宰的肥羊。
“崩!”
弓弦震颤的回音划破了荒野的宁静。
一支浸染了黑毒的冷箭,从暗处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了走在最前方的陆父那毫无防备的心脏。
陆父甚至未曾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依然在微笑着转头看他那年幼的儿子。
一寸,半寸......
那箭尖距离陆父的胸膛,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时空的缝隙中平稳地探出,不偏不倚,轻轻地拈住了那支足以夺命的毒箭。
风,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飞扬的黄沙悬停在半空。
原本那个牵着母亲手的年少陆凡,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挺拔,一袭月白道袍的青年。
他站在陆父的身侧,手里把玩着那支冷箭,就像是在赏玩一枝落路的残花。
“爹,这条路坑洼多,脚下留神些。”
陆凡转过头,对着完全陷入呆滞的父母温和地嘱咐了一句。
随后。
他随意地屈起两根手指,在这支冷箭的尾羽上,漫不经心地向后一弹。
“嗖——!”
毒箭发出一声比来时刺耳百倍的厉啸,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嗤!嗤!嗤!嗤!”
连续数声沉闷的穿透声在远处的草丛中炸起。
那支被陆凡随手掷回的断箭,去势如雷霆,竟然在瞬间贯穿了第一名强盗的喉咙,余威不减,以一种蛮横到了极点的姿态,连续穿透了藏在一条直线上的五名悍匪的胸膛。
就像是在串糖葫芦一般,最后“笃”的一声,将那五具还没反应过来便已死透的尸体,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一株老歪脖子树上。
枯草在风中摇曳,荒野恢复了死寂。
陆凡收回了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皱的衣领。
他迎着父母震惊的目光,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只有最为熟稔释然的笑意。
“没事了。”
他转过身,指了指前方那条通向五行山的漫漫黄土路。
“走吧,猴哥在那石头底下压了这么些年,想必真的已经等得有些饿了。”
“去晚了,晚上的路就不好走了。”
西牛贺洲,摩云岭。
赤红色的晚霞如血般涂抹在天际,焦糊的木材爆裂声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此起彼伏。
三天前,这里是香火鼎盛,金碧辉煌的大悲寺。
而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以及倒卧在石阶上,身披袈裟的百余具枯骨。
陆凡手里提着已经卷刃的三尺青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一身原本素净的青布道袍,此刻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一个区区下界人仙,被一路追杀至此,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在他的四面八方,天花乱坠,梵音如雷。
祥云托举着三百位金刚罗汉,一百零八位揭谛,层层叠叠,将这摩云岭的水泄不通。
正前方,一尊端坐于六品莲台之上的菩萨,手捻佛珠,正用一种毫无慈悲,只有绝对威严的目光俯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