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大厦地下一百二十英尺处，空气冷得能看见呼吸的白雾。这里不是奥托博士的实验室，也不是战情室——这是一个生物收容设施，代号“深渊”。墙壁是三英尺厚的铅衬混凝土，照明是永不熄灭的冷白色led，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束缚床，床上的男人正在沉睡，或者说是被强制休眠。

    埃米尔·布朗斯基，前苏联特工，曾经的“恶煞”，现在的囚徒。

    金并站在观察窗前，隔着六英寸厚的防弹玻璃，看着床上那具堪称生物学奇迹的身体。布朗斯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肌肉纤维像钢筋一样在皮下虬结，即使处于药物诱导的昏迷状态，他的胸腔仍在以每分钟十二次的缓慢节奏起伏，每次呼吸都让束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新陈代谢是普通人的八倍。”奥托博士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金并身旁，机械触手调出一系列数据，“肌肉密度达到每立方厘米1.8克，骨骼含碳量异常，估计抗压强度是金刚石的三分之二。最有趣的是他的肾上腺素系统——不受负反馈调节，理论上可以无限期维持战斗状态。”

    “理论上。”金并重复，目光没有离开玻璃后的身影。

    “实际上，持续变身超过四小时会导致细胞级崩溃。”奥托放大一个分子模型，“他的dna已经处于碎裂边缘，每一次变身都在缩短他的寿命。根据计算，他最多还能进行三到四次完整变身，然后就会……溶解。”

    金并终于转身，巨大的身躯在冷光中像一座山。“那么我们必须确保下一次变身物有所值。浩克现在在哪里？”

    “时代广场周边，无差别破坏。”奥托调出监控画面，“我们的部队损失了四辆装甲车和十七名士兵。复仇者的抵抗力量暂时撤退，把战场留给了两个怪物。”

    画面中，浩克正将一辆双层观光巴士像玩具一样举起，然后砸向一栋建筑的外墙。玻璃和混凝土的碎片如雨落下，他的咆哮即使通过数字传输也令人胆寒。

    “我们需要能够与他对抗的东西。”金并说，“不是击败——那不可能。但拖延，消耗，最终迫使他变回班纳。”

    奥托的触手舞动，调出另一个文件。“龙骨能量血清，从手合会获取的最后库存。混合高浓度合成肾上腺素和细胞稳定剂。注射后，受试者将在四十五分钟内获得接近浩克级别的力量和恢复能力，但之后……”

    “之后？”金并问，尽管他知道答案。

    “之后受试者的大脑会在激素风暴中液化，身体在能量耗尽后崩解成基本有机物。”奥托的声音里没有感情，只有数据，“预计存活时间:五十三分钟，加减七分钟。足够完成战术目标。”

    金并看着布朗斯基。这个前特工一生都在追求超越，追求成为终极战士。他憎恨浩克，憎恨自己不如浩克，憎恨自己只能成为“几乎”而不是“绝对”。现在，金并可以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成为能够与浩克正面对抗的存在，哪怕只有不到一小时。

    但这需要布朗斯基的同意。而一个囚徒的同意，可以通过适当的方式获得。

    “唤醒他。”金并命令。

    玻璃窗后的房间喷出无色无味的气体。三十秒后，布朗斯基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在药物作用下扩大，像两个黑洞。他挣扎，束缚带吱嘎作响，金属扣开始变形。

    “镇静剂，最大剂量。”金并说。

    又一阵气体。布朗斯基的挣扎减弱，但眼睛仍然清醒，充满原始的愤怒。

    通信器打开，金并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埃米尔·布朗斯基。我知道你能听到我。”

    布朗斯基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浩克在时代广场。”金并简单地说，“他在摧毁一切，无人能挡。你的梦想——成为最强者——现在有一个实现的机会。不是几乎，不是接近，是真正的对等。”

    他停顿，让话语沉淀。

    “我有一份礼物给你。龙骨能量，来自古代的神秘物质，能够暂时赋予你与浩克匹敌的力量。不是模仿，不是近似，是真正的匹敌。你可以和他战斗，拳对拳，力量对力量。你可以证明你比他更强。”

    布朗斯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不仅仅是愤怒，是渴望，是毕生执念的回响。

    “代价是什么？”他的声音粗糙如砂纸摩擦。

    “你会死。”金并坦诚，“五十三分钟左右。但你会作为能够与浩克正面对抗的战士死去，而不是作为囚徒，不是作为失败者。你会被记住，埃米尔。不是作为恶煞，是作为……磐石。不可移动，不可摧毁，最终与山峦本身同等伟大。”

    长时间的沉默。布朗斯基的呼吸在面罩上凝结又消散。

    “为什么？”他最终问，“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纽约需要英雄。”金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真诚，“一个愿意牺牲自己拯救城市的英雄。浩克在摧毁一切，而你可以阻止他。你可以成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哪怕只有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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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谎言，他们都知道。但谎言有时比真相更有说服力，尤其是当谎言迎合了最深的渴望时。

    布朗斯基闭上眼睛。当他重新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了犹豫。

    “注射。”

    ---

    隔壁的准备室里，技术人员在颤抖中工作。血清被装载进一个特制的注射器——针头是金刚石涂层，足以刺穿布朗斯基的皮肤。注射器本身连接着高压推进系统，确保液体能在三秒内完全注入心血管。

    奥托博士监督着最后检查。“血清一旦注入，他的心率将在二十秒内达到每分钟四百次。神经递质分泌增加一千倍。疼痛感将被完全抑制，恐惧反应被消除。他将成为纯粹的生物武器，只有一个目标:浩克。”

    “控制手段？”金并问。

    “植入颈部的微型炸弹。”奥托展示一个米粒大小的装置，“如果他在五十三分钟后仍然存活，或者试图攻击我们的部队，可以远程引爆。但警告:爆炸威力有限，可能无法完全杀死他，只会激怒他。”

    “那就希望他用完那五十三分钟。”金并看向观察窗。

    房间里，布朗斯基已经被解除了大部分束缚，只留下手腕和脚踝的镣铐。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逐渐加深。

    “注射倒计时:十，九……”

    技术人员的手在颤抖。

    “……三，二，一。注射。”

    高压推进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注射器刺入布朗斯基的颈动脉，金黄色中带着血红色脉络的液体涌入他的血管。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变化开始了。

    布朗斯基的皮肤从灰绿色变成暗灰色，像风化千年的花岗岩。肌肉不是膨胀，是固化，纤维重组排列，表面出现岩石般的纹理和裂缝。他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冰川开裂。身高增加了六英寸，肩宽增加了近一倍。

    但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原本人类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橙红色光芒，像地心深处的熔岩。

    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咆哮，是低沉、持续、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的声音。

    “释放他。”金并命令。

    镣铐打开。布朗斯基——现在该称他为“磐石”——缓缓坐起，动作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感。床在他的重量下弯曲，然后崩塌。他站起，脚下的混凝土地面龟裂。

    他看向观察窗，熔岩般的眼睛与金并对视。那一瞬间，金并感到了一种原始的恐惧，像动物面对山崩时的本能战栗。

    然后磐石转身，走向出口。他没有奔跑，没有冲刺，只是行走，但每一步都让整个设施震动，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通往地面的气密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他走入上升的电梯，电梯缆绳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坚持住了。

    当电梯门在地面打开时，时代广场的方向传来浩克的咆哮，像挑战，像邀请。

    磐石抬头，熔岩眼睛的光芒更加炽烈。他开始奔跑。

    不是人类的速度，不是浩克的跳跃。是大地的移动，是山峦的行走。每一步都在街道上留下陨石坑般的凹陷，每一步都让周围的建筑颤抖。

    金并回到战情室，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个灰色巨人的身影冲向时代广场。

    “记录一切。”他对奥托说，“如果这能成功，我们将拥有对抗任何超人类威胁的蓝图。”

    “代价是布朗斯基的生命。”奥托指出。

    “一个愿意为力量付出一切的战士的生命。”金并纠正，“而我们将收获数据，收获恐惧，收获控制。”

    在屏幕上，两个巨人的身影在时代广场的中心相遇。

    浩克停下摧毁一辆坦克的动作，转身，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愤怒而是好奇的神情。

    磐石在他面前二十米处停下，地面在他脚下碎裂。

    两个非人之物对视。

    然后浩克笑了，露出巨大的牙齿，那是掠食者发现值得猎物的笑容。

    他扔下手中的坦克残骸，双拳对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磐石回应，不是对撞拳头——他抬起右脚，然后重重踩下。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十英尺内的地面像水面一样波动，然后碎裂隆起，形成一圈岩石尖刺。

    战斗的舞台已经准备好。

    而纽约，在恐惧和敬畏中，见证了神灵战争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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