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自己此刻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等级太低、实力太弱,连上前厮杀、挡在她身前的资格都没有。
无助如冰冷潮水,顷刻间将他整个人淹没,窒息感扼住喉咙,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他想冲过去,想不顾一切救下那个明明与自己无关、却拼尽性命守护媱媱的人,可双脚像被巨钉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可是……
可是一旦暴露,媱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他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为她赴死,在这无尽的无力感里,将自己凌迟一遍又一遍。
恍惚之间,早已远去的记忆骤然翻涌,父兽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当年,父兽正是因为实力过强威胁到了君主,遭其他家族忌惮妒恨,最终被联手构陷、无情驱逐。
那时的他偏执又愚蠢,误以为所有灾祸皆因太强而起,从此刻意压制自身潜力,不将升级视作要事,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安稳度日。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彻骨明白父兽当年那句沉重的叮嘱——不是太强,是还不够强大。
真正的巅峰之力,从不是招致祸端的缘由,而是能护住心尖之人、能扛下所有风雨、能在危难之时站在最前方、为她挡下一切刀锋的底气。
从前懵懂不知,如今痛彻心扉。
“父兽……我错了。”
心底无声的呐喊碾过五脏六腑,悔恨与不甘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是因为太弱,太没用,他才只能缩在暗处,连站到雌主身前浴血厮杀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他指节捏得发白,指腹深陷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所有冲动、所有不忍、所有想要施救的念头,被他硬生生压回滚烫的心底,碾碎、沉底,只留下一片冰冷到极致、却又坚定如铁的决绝。
保护乐媱,是他此刻唯一、也必须死守到底的使命。
那是秦恕与兰斯洛特孤注一掷的托付,是多瑞亚斯以命相护的期盼,更是他拼上一切也要守住的底线。
哪怕他自己就此殒命,哪怕余生都要背负这份沉重愧疚,哪怕一辈子都要记着这份无能为力的屈辱,他也必须确保乐媱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希尔菲德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所有人里最弱的一个。
在场的3S级巅峰强者尽数冲入了战场,每一道身影都在硝烟与血光中浴血奋战,连向来冲动霸道、占有欲极强的尤希也不例外。
那人平日里蛮横不讲理,可每当乐媱陷入险境,永远是第一个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悍不畏死,只为将所有危险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秦恕、兰斯洛特他们亦是如此,明明与敌方实力悬殊,却依旧在绝境中死战不退。
他们的每一寸筋骨都绷到极致,每一道伤口都在嘶吼,拼尽身上所有力量、所有底牌、所有赢得的可能,不过是为了替乐媱撑开一片绝对安全的方寸之地。
而多瑞亚斯宁死也不肯接受救治、宁愿自己陨落也要护住她踪迹的隐忍与顾虑,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懂。
那是刻在所有人心底的、无需言说的默契——不惜一切,护住乐媱。
自苏挽倾说出混血种是凌驾于兽人与虫族之上的存在那一刻起,希尔菲德心底便隐隐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云蔼次等星当年曾有数名雌性离奇失踪,所有线索都若有似无地指向虫族,可真凶始终逍遥法外。
那些被掳走的雌性,从此音讯全无,再无一人归来,只留下无尽的猜测与恐惧。
而此刻,亲眼目睹菲诺格莱他们展露的强悍战力后,一个残酷到令人发指、冰冷刺骨的真相,骤然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疯狂往上窜,冻得他四肢发麻,几乎喘不过气。
虫族当年掳掠雌性,从不是为了简单的杀戮。
他们的目的,是繁衍。
是强行利用那些雌性的身体,培育出兼具虫族暴虐与兽人力量的混血种,将他们从出生起,就打造成最冷血、最忠诚、最恐怖的战争兵器。
当年失踪的那些雌性,都是次等星的普通雌性,等级并不算高,从她们再也没有回来就能看得出她们的下场,光是想象,便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而媱媱不一样。
她天赋特殊、能力独一无二,是整个星际都难以寻觅的存在。
她是血脉纯净度远超普通兽人雌性的存在,她是早已消失的纯人类,她的体质、她的天赋、甚至她的灵魂,对虫族而言,都是比任何至宝都更加诱人的完美容器。
若是乐媱落入虫族之手……等待她的,将会是比死亡更黑暗、更绝望、永无解脱的炼狱。
一想到这里,希尔菲德便浑身发冷,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惊怒与害怕。
所以比他了解更多内幕的秦恕和兰斯洛特还有卢夏他们,才会拼命,对他们和自己而言,雌主的安危,永远是第一准则。
其他一切——名誉、地位、胜负、尊严、仇恨,甚至他们自己的性命,都轻如尘埃。
乐媱拼命挣扎,手脚疯狂挥舞,每一寸都在抗拒,声音嘶哑破碎:“希尔!希尔!放开我!”
希尔菲德被逼到绝境,心疼得快要窒息,只得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声线沉哑破碎:
“媱媱,看着我——看着我!”
希尔菲德硬是掰过乐媱的脸,让她的视线撞进他那双赤红色的眸。
下一刻,希尔菲德眸底骤然翻涌开妖冶而强势的红光,天赋毫无保留地展开。
乐媱眼底的挣扎、慌乱、戾气,在一瞬之间被彻底抚平,神智如被轻云裹住,茫然空茫,只呆呆望着他。
“睡一会儿,媱媱。”
他声音轻得像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话音未落,乐媱双眼轻轻一合,脑袋一歪,软软倒进他怀里,彻底陷入沉睡。
希尔菲德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个沉重而虔诚的吻,嗓音低沉得近乎破碎,却字字淬着决绝:
“就算我死,也要护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