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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1章 琉璃厂,雷公琴
    事儿谈妥,两人并肩回到客厅,顾临对露西微微点头,三人便出言告辞。

    见三人要走,刘瑞恒就急了,“怎么能走呢?再过一阵就是饭点了,咱们去六国饭店,那里的法式大餐不错的。”

    六国饭店是如今京城吃西餐的天花板,他一边说一边去拿外套,这就要动身。

    一旁的二妮拉着袁凡,满口挽留,“是的是的,袁先生,您这天大的恩情,怎么能便饭都不吃一口,那咱们成个啥了?”

    袁凡哈哈一笑,揉了揉年儿的小脑袋瓜,“刘院长,现在是你们阖家庆祝的时刻,我们就不添乱了,以后咱们多的是机会吃饭,来日方长!”

    三人出了协和大院,顾临先行回了医学院,露西和袁凡就出去找了一家西餐厅。

    餐厅在王府井的八面槽,名字有意思,叫撷英番菜馆。

    没错,这会儿不叫西餐,叫“番菜”。

    这顿番菜吃得两人都皱起眉头,露西皱眉,是因为不正宗,改良了。

    袁凡皱眉,也是因为不正宗,改良得还不够,直接爆炒,出来点锅气,不是更香么?

    也是,进门的时候,没仔细看招牌,人家叫“撷英”,英吉利的菜式,有能吃的么?

    不过,好在对他们两人来说,吃什么都无所谓,东聊聊西扯扯,桌上的菜居然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露西明天有了安排,去看古董的时间选在了后天,时间地点约好,袁凡便溜达着回了客栈。

    他是个懒货,懒得东跑西跑,就住在前门的金台旅馆,从正阳门车站出来就能见着。

    “金台”这个名儿不错,取的是燕昭王黄金台的典故,京城地处古燕国,正是应景。

    虽然这旅馆名字传统,却是一家新式旅馆,有电灯电话,除了特殊服务,啥服务都有。

    只是这价格也不便宜,一宿要现大洋两元。

    就这价钱,搁大车店鸡毛店的大通铺,够住上半年。

    一天下来,袁凡也是乏了,随便洗了个澡,就将自己扔床上,想了想今天的收获,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寻思断梦半瞢腾,渐见天窗纸瓦明。

    一觉醒来,袁凡忽然发现自己有点闲了,这次来京,事儿有三桩。

    一桩是杨以德的生意,花了一千两黄金的血本,请他去给曹锟卜卦。

    一桩是刘雨平的邀请,请他去看看妹妹与徐枕亚的鸳鸯蝴蝶梦。

    还有一桩就是露西的邀请。

    现在前面两桩都已经办完了,只有露西的事儿了,但这事儿还在明天。

    今天干点儿嘛呢?

    袁凡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地儿,天桥,琉璃厂。

    天桥是去看看同行,据说那儿命馆火得不行,有个三五十家。

    去琉璃厂则是看看,能不能踅摸什么物件儿,自己想着给袁老板攒些东西,可现在手上还只是一册八大的《安晚册》。

    该怎么选呢?

    袁凡扯了一张纸,唰唰写上两个地名,揉成两个纸团,往天上一扔,“左右左!”

    手指在左边的纸团停住,“琉璃厂”。

    “好吧,为袁老板服务,应当应分。”

    琉璃厂不远,袁凡出门腿着就过去了。

    “卖报……”

    一个报童拿着个小喇叭过来,袁凡随手买了份报,走路不看点啥,就像炒菜不放盐。

    “嚯!这倭奴够狂!”

    袁凡手上是一份《晨报》,头版整版的广告,是倭国山中商会的古董收购广告。

    “敬启者:

    敝会自明治年间创立以来,精研东方艺术,遍求华夏珍奇,今特此布告华国各地古董同业。

    现将于公元1923年7月10日至17日,举办年度珍品征集盛会,广纳华夏瑰宝……”

    山中商会就是露西请他同去的地儿,不曾想人还没到,名字就开始辣眼睛了。

    袁凡将报纸一揉,找地儿扔了,晃荡着到了琉璃厂。

    到协和是一股子消毒水味儿,到琉璃厂却是一股子墨香味儿,这股子墨香,不是现在这会儿散发出来的墨香,而是打乾隆年开始,二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墨香。

    这就像紫砂壶,茶泡久了,即便不搁茶叶,也有茶香。

    青砖黑瓦作两排一溜儿排开,中间是一条被车辙人履磨得光洁的青石板路。

    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无论是长衫马褂,还是西装革履,都是从容不迫,浅吟低语。

    到了这儿,袁凡的心境也宁静下来,懒洋洋的觉得特别舒服。

    这琉璃厂的店铺,最多的是书店,尤其是古旧书店,占了怕是有一半。

    其它的就是南纸店,卖文房用品,以及古董店,这两样是文人的上下游,为书店增色的。

    袁凡逛了几家古董店,都不甚满意。

    倒不是没有好东西,有不错的,他甚至还见着了康熙的五彩大盘,搁后世都是难得的宝贝,上拍起价就得千万。

    不过他还是瞧不上,康熙五彩的排面还是不够,万历五彩还差不多。

    “仙嗡仙嗡!”

    一阵悠扬的琴音传来,袁凡循声一望,前头是一家琴馆,一排三间门脸,一看字号,简单大气,“琴巢”。

    “好琴!好琴!”

    “这琴是好琴,音色中正平和,不可多得,但要说这是“雷公琴”,恐怕还是有些武断了!”

    “不然不然,看此琴之断纹,为蛇腹间流水断,隐起如剑脊,凸起处如剑锋,非唐琴不可得此断也!”

    “我们眼力不够,还是诗梦居士来吧!”

    “……”

    有热闹可瞧?

    袁凡晃着膀子挤进去一看,嚯!

    里头围了一大摊子人,这摊子人围着一架琴,知道的是琴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肉铺。

    一张古琴静静地躺在人群中,遍布满身的断纹,像幽谷中流淌的一道清泉,洗去了尘世间的烟火气,美不胜收。

    袁凡不懂琴,但一看到这琴,就打心眼儿里舒服,这琴往家里一放,倍儿有神。

    像刘瑞恒家里的三角钢琴,忒俗!

    听了一阵,袁凡明白了,众人吵吵的,就是这张琴,到底是不是唐代的雷公琴。

    一番争辩下来,大家伙都觉得,唐琴应该是大差不差的,但是不是雷公琴,谁都不敢说。

    所谓雷公琴,不是天上打雷的雷公,那个雷公连乱弹琴都不会,只会玩锤子。

    这个制琴的雷公,是唐代的制琴名家。

    有唐一代,制琴以四川雷家为宗,而四川雷家又以雷威为绝。

    雷威之琴,就被称为雷公琴,被业内称为“五百年,有正音。”

    那诗梦居士气宇不凡,瞧着很是有股子清贵之气。

    他被众人推出来,也是一脸为难,苦笑拱手道,“诸位诸位,我叶某人只是肉眼凡胎,没在老君炉里炼过,可没那能耐,看透这三尺之木啊!”

    众人哈哈一笑,他们所难之处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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