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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8章 混混儿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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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世间,存在着那么一些怪物。

    分明披着人的皮囊,但却长着一副毒蛇的心肝。

    这种东西,就无法去追问他蛇毒从何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囊毒液,就是他的本性,也是他存在的全部逻辑。

    袁文会,就是这么个东西。

    对付这样的东西,最好的法子,就是趁他刚刚出洞,毒牙还没长齐,就赶紧送它入黄泉,片刻不能耽误。

    袁凡还剑归鞘,左手拎着袁文会,右手拎着窦半,走向茅房。

    这儿是锅伙,混混儿多,坑里水漫金山。

    袁凡捂着鼻子,将这二位沉到茅坑里。

    这是学的假租界那雁班子的办法。

    这地儿安置这二位,还是极好的。

    袁凡拍拍手,出门时还礼貌地将大门带上。

    草场庵胡同,距离估衣街很近,却是幽静深沉。

    四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似乎不但将这里烧成一片白地,也将津门百姓的记忆烧出一片空白,都不大愿意往这边儿来。

    走到胡同口,袁凡回头一看,胡同本就幽暗,那处小院似乎更要幽暗两分。

    对于刚才的表现,袁凡还是挺满意的。

    刚好那人叫窦半,要是来个豆瓣评分,打个九分没问题。

    不过,对窦半也好,袁文会也好,还是先前脸色发白的混混儿也好,那评分就低了。

    津门的混混儿,原来虽然也为人不齿,但多少还有几分气概。

    光绪年间,季家楼与火神庙两地的混混儿,为争夺老龙头的营生,双方精锐尽出,大呼酣斗。

    干架的据说有五六百人,撂那儿的就超过二百号。

    在那个时候,一个混混儿犯事儿了,立马有上百号混混儿去衙门排队讨打。

    那是真的讨打,有本事就把爷们儿全部打死。

    看这架势,掌刑的没人敢动。

    倒不是怕混混儿还手,而是这么些个人打下来,是他们先被打死,还是自己先被累死?

    可到了庚子年后,老袁出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混混儿就倒了血霉,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就两招。

    一招是肉体上的,他也不打板子,就用站笼,一下就站死了几十个大混混儿。

    一招是精神上的,打侯家后叫几个窑姐儿,逼混混儿钻窑姐儿的裤裆。

    打那以后,津门的混混儿,就是徒有其名了,没有了半点气概。

    到了袁文会的时代,连名都没了,全都入了青帮,成了地道的流氓。

    从草场庵出来,经过鹤春堂,袁凡先回了趟家。

    东南角这处小院,他有日子没来了,但依旧干净清爽。

    那两株罗汉松的姿态,也是越发英挺了。

    袁凡虽然没来这儿,但博山安排了人,每两天都会过来洒扫一次。

    袁凡舀水洗了把脸,去鹤春堂跟郑大夫两口子唠了一阵,顺便蹭了顿饭。

    实话实说,郑氏的手艺,比崔婶儿短了一大截儿。

    袁凡没准备现在去大富贵俱乐部。

    这会儿不是办事的时候,赌场要晚上才热闹。

    袁凡将那小包拿出来,盘点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加上那五千,差不多就是五万五。

    就他的眼力,可以跟张伯驹说一声,去银行站个柜台。

    按照袁文会的说法,血骡市其实是个松散的组织,那窦半其实只是站在台前的操盘手罢了。

    后头的水,还不知多深。

    这才正常。

    血骡市在三不管这么多年,吃着这口红汤饭,这样的局面,哪里是一个老混混儿能支棱起来的?

    不过这跟袁凡没毛关系,他将票子甩一边,捧着那香炉,跑到了水缸边儿。

    这才是真正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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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宣德年间,国力鼎盛,万国来朝。

    暹罗进贡了三万九千斤风磨铜,明宣宗朱瞻基见了,就下旨铸了三千尊香炉。

    这是很豪横的。

    要知道,华国缺铜,铜就是钱,之前是没有拿黄铜做炉子的。

    吊诡的是,这么大一批宣德炉,居然一尊都没传下来。

    挖了这么多墓,都没见到一尊。

    “哗啦啦,哗啦啦!”

    几瓢水下去,灰扑扑的炉子,就显露了它该有的颜色。

    夕阳之下的宣德炉,像藏经一样的暗金色,深邃至极。

    看炉先看色。

    宣德炉的颜色分五品。

    栗色、茄皮色、棠梨色、褐色,藏经纸色,而以藏经纸色为最上。

    好的宣德炉,不是纯铜,里头必须含金。

    黄金达不到一定的比例,出不来藏经纸色。

    袁凡哈哈一笑,找块棉布擦干水渍,躺到松树下,欣赏起来。

    “原来,这就是风磨铜?”

    “这造型,跟宣德的瓷器也大差不差……”

    “我去,这炉子肚子下边儿还鎏金,这是嘛云,涌祥云?”

    “哈哈,这底款的“德”字儿,心上果然缺了一横,真就是个“省一德”,这下实锤了!”

    “……”

    袁凡捧着香炉,翻来覆去,看个没够。

    要是点上炷香,可以上台扮琴童,伺候余叔岩的失空斩。

    不怪他爱不释手,这尊香炉拿在手上,手感不是一般的好,比婴儿的肌肤还要细腻几分。

    这是有缘由的,一般的仿品宣德炉,不过是四炼,而真正的宣德炉,要足足经过十二炼。

    其实真论价儿,这炉可能也就是一两万的事儿,但背不住东西稀罕。

    给您万儿八千,劳您给我踅摸一尊宣德炉来?

    不知什么时候,新月步上树梢。

    锋利如钩。

    该干正事儿了。

    一刻钟之后,倭租界,旭街。

    袁凡拄着把雨伞,从街头走来。

    三个多月没来,这儿更冷清了。

    前几天,袁克轸叫着他和张伯驹,哥仨去西沽趴坟头捉蛐蛐儿,那坟头都比这儿热闹。

    经济绝交,形势不错。

    曹锟还是挺给力的。

    前头便是春风旅馆,那红彤彤的招牌,也暗了一半,“风旅”俩字儿看不分明了,只有“春馆”还亮堂着。

    经过楼下,袁凡还特意朝楼上瞧了一眼,不知道关外那伙安乐派,如今过得安乐否?

    沿着街道前行,再过去二百步,袁凡停住脚步。

    街边是一栋两层的洋楼,灰白的墙面,在月色之下,像是死人的骨头。

    小楼的窗户全都黑不隆冬的,没有一线光透出来。

    只有大堂有灯,那硕大的水晶灯,从洞开的大门泼出光线,还泼出嘈杂纷乱的声响。

    就这动静,没有一二百口子人,弄不出来。

    长街幽清。

    所有的动静,似乎都收拢扎紧在这座楼里。

    这儿没有招牌,却非常有名。

    大富贵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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