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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源濂眼睛一凝,“行严兄的意思是?”
章士钊也没有压低声音,朗声道,“照我看来,所谓国会,不过是某人之玩具,这国会,不要也罢!那约法,撕去也罢!”
在这个场合说这个话,还不悄悄言语,章士钊这是要疯。
旁边有几人进门,有两人似是相识,脸上堆笑刚要过来寒暄,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马上转身而去。
“行严兄此言差矣!”
范源濂看着章士钊,沉声道,“一个笼子,不过是因为钥匙丢了,笼子没能锁住,笼子就要被废弃么,这……能责怪笼子么?”
章士钊锐利的眉毛一挑,“静生兄的意思,笼子失效了,却不怪笼子,那要去怪谁?”
“这是明摆着的,”范源濂淡声回道,“那钥匙被谁丢了,就要怪谁!”
章士钊脸色一青,他是议员,钥匙就是让他们丢了,“那笼子原本就是大敞门开,跟八大胡同的窑子一样,谁都可以进去转悠一通,还谁都是大爷,钥匙又有什么用?”
范源濂“嗤”声一笑,“是某些人失职,自己丢了钥匙,守不住笼子,却来怪笼子不牢,要将笼子劈了,有这个道理么?”
他身体大好了,火力全开,“行严兄,您想过没有,有个笼子,那些大爷还只能在这个笼子里逛窑子,这个笼子要是没了,这普天之下,何处不是他们的窑子?”
“你……”章士钊一时词穷,转而言它,“静生兄,您还是如此固执,既然笼子不行,为何就不能寄望于光武,正本清源,一扫妖氛呢?”
“章先生,我请教一句。”范源濂说话的间隙,袁凡插了进去,“今日,那新莽自保定而来,坐的是火车,还是马车?”
章士钊一怔,猜到了袁凡的意思,却还是不得不答道,“坐的是火车。”
袁凡讥诮地笑了一笑,“那么,假设那铁轨出了毛病,是不是就要废弃火车,改坐马车呢?”
“着啊!”范源濂一拍桌子,“行严兄,马车夫鞭子抽得再响,也只能抽在马屁股上吧?”
“咳咳!”
章士钊的喉中,像是卡了鱼刺,一下憋的他脸色涨红,再也说不出话。
秋风从门窗中进来,顺着秋风高望,可以看到一朵朵的铅云,垂在朝阳之下。
今天的太阳将开不开,秋风推着铅云,始终在太阳下边儿遮来蔽去。
要是盯着高天看,会给人一种错觉,似乎不是铅云在随日前行,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在倒退。
“呜……”
从南边驶来一列花车,在汽笛的嘶吼中,稳稳地停在正阳门车站。
花车也是蓝钢车,但却是特制的蓝钢车,中间是极尽豪华的专用车厢,前后的车厢则是护卫和工作人员。
这是曹锟的专列。
这一个多月,他都呆在铁狮子胡同,却在十月四号,返回了保定。
前天,众议院议长吴景濂亲赴保定,向曹锟呈送总统当选书,再携着曹锟一道返京就任。
比起以前的三辞三让,这个进步多了。
曹锟身着大元帅服,从花车上下来,脸上虽然挂着标志性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一点温度。
在车上他就收到了两道电文。
一道是南边的,一道是关外的,一南一北,跟约好了似的,同时声讨他贿选。
乌鸦站在煤堆上,还觍着脸说老子黑!
一个面容清瘦的眯缝眼走了过来,操着一口带着大碴子味儿的官话,“大总统,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绿头苍蝇,它们嗡嗡的,恨不得全天下都是茅房,您但凡跟他们吱上一声儿,他们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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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就是吴景濂,曹锟这次当选,功劳要是十分,他起码占了五分。
他一个读书人,话却说得粗鲁,偏生这粗鲁的话,却是让曹锟面皮一软,“哈哈,还是述唐先生的话有见地,一些个歪嘴子吹喇叭,出来的都是邪气儿,我搭理他们做甚!”
吴景濂有两个号,一个叫述唐,一个叫晦庐,曹锟从来都是叫他述唐先生。
一溜军车整齐地停在站台上,曹锟抻抻军服,正正军帽,昂首阔步往头车走去。
吴景濂落后半步,紧紧跟上。
刚到车前,车门打开,曹锟抬腿正要上车,夏寿田从后头匆匆赶了上来。
曹锟的脚顿在踏板上,“又是哪只绿头苍蝇嗡嗡叫了?”
夏寿田轻声道,“章太炎!”
曹锟眼神一冷,脚从踏板上下来,“章疯子又发什么疯了?”
章太炎此人怼天怼地,一张嘴就是骂人,偏生别人又骂不过他,只能讪讪认输,骂一句“疯子”!
时间一长,他就荣膺了“章疯子”的雅号。
他的文章一登报,十有八九是骂人,报社给他的专栏,就是《章疯子大发其疯》。
夏寿田将电报呈上来,笑道,“章疯子今儿转了性,没有骂您,却是把南边那位骂得狗血淋头!”
“呦,还有这事儿?”
曹锟劈手夺过电报,一眼扫过,看得哈哈大笑,“章疯子这下可是让报社傻眼了,明儿报社的题目,一准儿是《章疯子居然不疯了》!”
他重重地拍了夏寿田一下,“午诒先生,上车!”
“普天同庆,共庆双十!”
“拥护宪法,法统重光!
“……”
车队缓缓从车站驶出,正阳门前一片欢呼之声。
看不到头的彩球彩旗,数不尽的鲜花花炮,好一派煌煌盛世,朗朗乾坤。
曹锟兀立车头,笑容亲切,对着道路两侧的民众频频挥手致意。
吴景濂说的不错,一些个绿头苍蝇,再怎么嗡嗡叫,终究只能蹲在茅房里,上得了这条天街么?
“尊重民意,依法就职!”
“砥砺前行,民国万岁!”
“……”
宽阔的天街,前头空空荡荡,除了阳光,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曹锟的右手一直高高地举着,他非常享受这种感觉,丝毫不觉得酸麻。
“大总统,您就职之后,打算任谁为相呢?”车厢之内,吴景濂突兀地问道。
曹锟看着前方,信口答道,“当然是高五……”
说话间他猛地一惊,“……这个容我等明日再议,述唐先生此次劳苦功高,自是不二之选!”
“那就承蒙大总统提携了!”吴景濂笑呵呵地拱手谢道,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