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回车键被按了下去。
动作很轻，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导师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三分陶醉，七分狠厉。
他甚至闭上了眼，准备享受那种毁灭一切的快感。
那是几千年的历史在指尖灰飞烟灭的美妙触感。
没有什么比亲手抹去一个古老文明的痕迹更让人上瘾了。
“再见。”
他嘴唇动了动。
这一秒钟被拉得很长。
周围的技术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大屏幕。
他们等待着那个绿色的进度条变成代表完成的鲜红。
等待着张家古楼变成一张白纸。
然而。
预想中的欢呼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刺耳的噪音。
“滋啦——！”
就像是几十台老式收音机同时调到了干扰频道。
那种尖锐的电流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导师猛地睁开眼。
刚才那种掌握众生的从容，在这一刻碎得稀烂。
只见指挥车内所有的屏幕，不管是主控屏还是分屏，全部变成了一片雪花。
黑白相间的噪点在疯狂跳动。
原本那个不可一世的“圣婴”系统界面，连个渣都没剩下。
“怎么回事？”
导师的声音变了调，那种上位者的优雅荡然无存。
技术组长的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不……不知道！”
“数据流断了！”
“所有探针都没了信号！”
“我们在古楼里建立的所有节点，全黑了！”
技术员转过头，那张脸上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把眼镜片都弄花了。
“导师，我们的权限被踢出来了！”
“不，不是踢出来……”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是被吃了。”
“我们的数据流刚发出去，就被什么东西给吞了，连个回响都没有！”
导师一把推开他。
自己扑到了操作台前。
他不信。
汪家几代人的心血，集合了最顶尖科技搞出来的“圣婴”，怎么可能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没了？
他手指颤抖着输入了一串最高权限指令。
那是强制重启的后门。
“给老子动起来！”
导师吼道，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屏幕上的雪花闪了一下。
接着跳出来一行字。
不是代码。
也不是报错提示。
而是一个简单的中文汉字。
“滚。”
这个字很大，占满了整个屏幕。
红得刺眼。
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蔑视。
导师愣住了。
整个指挥车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他妈是什么？
谁在控制屏幕？
……
地底深处。
青铜密室。
那种让人牙酸的低频嗡鸣终于停了。
林渊把手从那块泛着蓝光的青铜板上收了回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是刚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真难吃。”
林渊砸吧了一下嘴。
那种所谓的“格式化”数据流，味道又涩又苦，像是在嚼没熟的柿子皮。
不过量倒是挺足。
刚才那一下，他不仅把汪家伸进来的触手给剁了，还顺带把那个所谓的“圣婴”分身给消化了个干净。
周围那些原本疯狂舞动的尸臂，这会儿全老实了。
因为它们那简单的生物本能感应到了。
这里有个比它们恐怖一万倍的祖宗醒了。
那些尸手开始哆哆嗦嗦地往墙里缩，恨不得把刚才伸出来的部分再塞回去。
吴邪站在原地，还有点没缓过劲来。
刚才那种时间凝滞的感觉太真实了。
他看着林渊。
这位爷正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这帮人真是不讲究。”
林渊开口了，语气很平淡。
“好好的食材，非要往上面泼油漆。”
“本来还想留着那个小玩具多玩一会儿。”
“既然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林渊这种语气了。
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血霉了。
而且是大霉。
“你想干什么？”
吴邪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们既然这么喜欢送数据过来，那我也得回个礼。”
“正好，我对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有点兴趣。”
“不知道他的脑子，吃起来会不会比这堆乱码更有嚼劲。”
林渊说完，重新把手按在了青铜墙壁上。
这一次。
不是吞噬。
是反刍。
那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意识力量，顺着刚才汪家留下的连接通道，像是洪水决堤一样倒灌了回去。
这就好比有人想顺着网线过来打你。
结果你直接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人的电脑给炸了。
顺带还要给那人两个大嘴巴子。
……
地面上。
指挥车里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那是最高级别的物理过载警报。
“警告！警告！”
“外部数据流强行注入！”
“防火墙崩溃！”
“物理隔离层失效！”
那个机械的电子音变得尖锐无比，听得人心慌。
“拔电源！”
导师反应过来了，疯狂地大吼。
“快把所有电源拔了！”
“物理断网！”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这股反扑的力量太吓人了。
那是他在噩梦里都没见过的洪流。
几个技术员手忙脚乱地去扯电缆。
但来不及了。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滚”字突然炸开。
变成了无数只黑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挤满了每一寸屏幕空间。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
每一只眼睛都带着那种看食物的冰冷眼神，死死地盯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啊——！”
一个胆子小的技术员直接崩溃了。
他捂着脑袋跪在地上，七窍开始流血。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
这是精神污染。
这是来自高维生物的凝视。
“它是活的……”
导师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些屏幕上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掰开。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记忆。
都在那一瞬间被人粗暴地翻阅、践踏。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只蚂蚁，被巨人捏在指尖把玩。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就是……张家的底牌吗？”
导师喃喃自语。
他的骄傲，他的科技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那股力量在控制了指挥车之后，并没有停下。
它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顺着汪家的卫星通讯链路，继续往上爬。
它的目标很明确。
不仅仅是这辆车。
而是连接在这张大网上的所有汪家据点。
它是要去抄家。
林渊的声音，跨越了空间的限制，直接在导师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清晰无比。
带着那种特有的慵懒和嫌弃。
“就这点东西？”
“我还以为能有点新花样。”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数据。”
“那我就教教你们，什么才叫真正的格式化。”
话音刚落。
指挥车里的所有主机箱，同时冒出了黑烟。
不是因为短路。
是因为里面的芯片，被那股狂暴的意识力量，直接给融化了。
导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地底。
林渊收回了手。
他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点无聊。
“搞定。”
“顺便给他们留了个小病毒。”
“只要他们敢再联网，那东西就会顺着线路爬过去，把他们所有的数据都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