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光幕外呼啸。
那些蓝色的能量乱流还在疯狂冲刷,试图把这个碍眼的金蛋壳敲碎。
光幕内倒是很稳。
除了胖子还在揉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其他人都在盯着张起灵。
“同源?”
吴邪脑子转得飞快。
他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青铜门后的终极,张家古楼的秘密,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千古约定。
以前觉得是一团乱麻,现在被林渊这么一搅和,又被小哥这么一点拨,线头好像出来了。
“解释一下。”
林渊没回头。
他还在盯着湖底那个巨大的发光器官。
那东西刚才被他踩了一脚,现在老实了一点,但还在酝酿下一波反扑。
就像个被打疼了却不服输的野兽。
张起灵收起黑金古刀。
他身上的麒麟纹身还在发热,那种暗红色的光并没有完全消退,而是像呼吸灯一样明明灭灭。
“张家先祖,不是为了长生才存在的。”
张起灵语速很慢。
他在组织语言。
那些涌入脑海的古老记忆太过庞杂,很多东西连他自己都是第一次真正理解。
“这颗星球受过伤。”
“这里,长白山,还有其他几个极地,都是伤口。”
张起灵指了指脚下的冰湖。
“伤口需要愈合,也需要看护。”
“最早的张家人,就是守在伤口边的‘护工’。”
胖子嘶了一声。
“这护工当得可够惨的。”
“不仅没工资,还得把自己搭进去,搞得断子绝孙的。”
“也不算没工资。”
解雨臣在旁边接了一句。
他看着张起灵那张几十年如一日的脸。
“这种超越常人的寿命,还有这种特殊的体质,应该就是‘报酬’。”
“或者说是工伤。”
林渊纠正道。
他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张起灵。
“长期暴露在高强度的法则辐射下,基因突变是必然的。”
“你们以为的长生,其实是被这种高维能量侵蚀后的固化状态。”
“就像被福尔马林泡过的标本,确实不会腐烂,但也失去了进化的可能。”
吴邪听得背脊发凉。
他看着张起灵。
这就是张家人的宿命?
不是神的恩赐,而是被辐射后的变异体?
“那纹身呢?”
吴邪指着小哥肩膀上的麒麟。
“既然是护工,这纹身总不能是工牌吧?”
“是操作界面。”
张起灵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抬手按住左肩的麒麟头位置。
那里温度烫得吓人。
“伤口不稳定的时候,需要有人去安抚。”
“这纹身就是一道符咒,或者说一段代码。”
“通过血脉激活它,就能和这里的法则产生共鸣,让它平复下来。”
胖子一拍大腿。
“懂了!”
“这不就是那个什么……心率调节器吗?”
“小哥你就是个人形遥控板啊。”
虽然比喻很烂,但意思对了。
林渊点了点头。
“比喻虽然俗,但道理没错。”
“不过现在情况有点变化。”
林渊指了指
湖底那个巨大的肺叶开始收缩,周围的白色管道也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那是过载的征兆。
“这东西不仅仅是不稳定,它是病变了。”
“光靠安抚没用。”
“得动手术。”
林渊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也就是食欲。
对他来说,切除病灶和切牛排没什么区别。
只要把坏掉的部分吃掉,剩下的自然就好了。
“你想怎么做?”
张起灵问。
“我想把它拽出来。”
林渊说得很轻松。
“但这玩意儿连着地脉,硬拽会把这座山都弄塌。”
“而且它现在排斥反应很严重,我一伸手它就炸毛。”
“我需要一个麻醉师。”
林渊看着张起灵。
意图很明显。
既然你是这地方的管理员,那你应该有办法让它暂时把防御系统关掉。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那是使命感。
也是一种本能。
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虽然这个母亲现在有点疯癫,还想杀人。
“我可以试试。”
张起灵提着刀,走出了光幕。
吴邪下意识想拉他。
“没事。”
林渊拦住了吴邪。
“他是自己人,这地方的免疫系统不会攻击他。”
果然。
张起灵走出金光范围后,那些狂暴的蓝色乱流并没有攻击他。
相反。
那些能量流绕着他转了几圈,表现出一种极其矛盾的状态。
既想亲近,又带着几分警惕。
张起灵走到一处冰层断裂口。
他没有犹豫。
反手握住刀刃,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了出来。
那血红得刺眼,甚至带着淡淡的金芒。
“忍着点。”
张起灵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也许是对
滴答。
第一滴血落入水中。
并没有被湖水稀释。
那滴血像是一颗高温的铁珠落进了油锅。
原本狂暴翻涌的湖面骤然一滞。
紧接着。
一圈金色的涟漪以落血点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嗡——
那种低频的震动声变了。
变得不再尖锐刺耳,而是多了一种厚重的韵律。
就像是原本杂乱无章的噪音里,突然加入了一段大提琴的独奏。
滴答,滴答。
张起灵没有停。
血液连成线落下。
湖面上的金色涟漪越来越密,最后竟然在湖水中形成了一条光路。
那光路笔直向下,穿透了幽深的湖水,直指那个还在颤抖的巨大器官。
周围那些试图攻击林渊的蓝色触手全部停了下来。
它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敌意都在这股血脉气息的安抚下消融。
“这就是管理员权限。”
林渊看着那条金色的光路,嘴角上扬。
“虽然是几千年前的老版本,但在这个局域网里依然有效。”
他往前走一步,站在了张起灵身边,那种排斥感就突然消失了。
现在的湖底世界对他敞开了大门。
就像是一个严防死守的保险库,突然有人从里面把锁打开了。
“做得不错。”
林渊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但他没有让张起灵继续放血。
毕竟那只是一把钥匙,门开了就行,没必要把钥匙也折在里面。
林渊的手掌上黑光缭绕,饕餮的吞噬之力。
但他这次没有直接破坏,而是顺着张起灵铺好的那条金色光路,把自己的力量探了进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水中交汇。
一种是极度的守护,一种是极致的贪婪。
但在这一刻,它们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让我看看……”
林渊闭上眼,意识顺着连接急速下潜。
“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