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这里断层了。
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拦腰切断。
上面是漆黑冰冷的深海，
林渊悬浮在这两者的交界处。
他脚下不再是岩石，也不再是淤泥。
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直径超过三公里。
它静静地镶嵌在海沟的最深处，由一圈圈七彩光晕组成虹膜，最中间是一个深邃得连光线都逃不掉的黑色瞳孔。
这就是归墟。
这就是那道所谓的“法则伤口”。
深潜器停在了断层上方，不敢再往下哪怕一米。
仪表盘上的所有指针都在疯狂乱跳，红灯闪烁得像是在迪厅蹦迪。
“我的个乖乖。”
胖子整张脸都贴在了观察窗上，哈气把玻璃弄得一片模糊。
他胡乱擦了两把。
“这玩意儿……这是地球长的针眼？”
“看着怎么这么邪性呢？”
“天真，你快看看，这东西是不是在转？”
吴邪没理胖子。
他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越看，他的脸色越白。
“不是在转。”
吴邪盯着屏幕。
“是它周围的空间在扭曲。”
“这里的物理规则已经失效了。”
“重力、浮力、甚至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都是乱码。”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渺小的身影。
“林渊现在站的地方，理论上来说，不属于地球的三维空间。”
“那是高维投射下来的影子。”
通讯频道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那是林渊的声音。
“分析得挺准。”
“不过少说了一点。”
林渊正在往下落。
他并没有使用任何力量去对抗那种吸力。
相反，他在享受。
那是一种回家的感觉。
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闻到了家里饭菜的香味。
“这不仅是空间扭曲。”
“这是地球的‘回收站’。”
林渊张开双臂，任由那些七彩的光带穿过他的身体。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酥麻的快感。
那是高浓度的法则能量正在冲刷他的细胞，把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丁点凡俗杂质洗刷干净。
“回收站？”
胖子愣了一下。
“啥意思？”
“合着咱们以前扔的垃圾都跑这儿来了？”
“差不多。”
林渊笑了笑。
“宇宙运行总会产生BUG，也就是错误的法则代码。”
“地球这套系统虽然老旧，但也有自我清理机制。”
“这些错误的法则被剥离出来，汇聚到这里，原本应该被分解、重组，变成新的养分。”
“但中间出了岔子。”
他指了指脚下那个黑色的瞳孔。
“有人在这个排污口上动了手脚。”
“想把这些垃圾再利用，甚至想通过这个口子，反向入侵系统核心。”
“也就是汪家那群疯子想干的事。”
“结果玩脱了。”
“垃圾堵住了排污口，系统报错，这里就成了个毒瘤。”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现在是要干嘛？”
“通下水道？”
“这活儿我也熟啊，以前潘家园谁家马桶堵了不都找我？”
“要不我给你递个皮揣子？”
林渊没接话。
他已经落到了那只巨大眼睛的上方。
距离那个黑色的瞳孔，只有不到一百米。
那种吸力已经恐怖到了极点。
如果不动用吞噬法则，哪怕是航空母舰到了这儿，也会在一秒钟内被压成一张纸片。
“皮揣子没用。”
“这东西得用嘴。”
林渊舔了舔嘴唇。
他眼里的金光已经浓郁得快要溢出来了。
那是食欲。
也是使命。
这
也是最高级的“食材”。
只要吃了它。
不仅能修好这个BUG。
还能让他直接触摸到这个世界的本源。
也就是所谓的“终极”。
“林渊。”
张起灵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下，却异常清晰。
“
林渊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瞳孔。
没错。
有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语言。
是一种更直接的意念。
像是母亲在呼唤孩子。
又像是造物主在召唤他的使徒。
“感觉到了？”
林渊问。
张起灵握紧了黑金古刀。
“那是本源。”
“也是深渊。”
“你如果进去，可能会……变不回来。”
这是张家守护了几千年的秘密。
也是所有想要探寻终极的人，最后的归宿。
同化。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当你试图吞噬法则的时候，法则也会反过来同化你。
一旦林渊迈出这一步。
他可能就会彻底变成这套免疫系统的一部分。
那个名为“林渊”的人格，也许会被浩瀚的法则数据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个没有感情的“清道夫”。
“我知道。”
林渊的声音很平静。
他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这是一道单选题。”
“我不进去，这里迟早会炸。”
“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
“我进去，还有机会把这顿饭吃完。”
吴邪抓着麦克风的手在抖。
“还有别的办法吗？”
“一定要这样？”
“林渊，我们可以再想想。”
“比如用炸药？或者让小哥用鬼玺试试？”
“没用的。”
林渊打断了吴邪的话。
“有些事，生下来就注定了。”
“我是饕餮。”
“我生来就是为了吃这个的。”
他转过身。
虽然隔着几千米深的海水，隔着厚厚的观察窗。
但他似乎能精准地看到吴邪的眼睛。
“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只是去吃顿自助餐。”
“胃口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带点土特产。”
说完。
林渊不再停留。
他身体猛地一沉。
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笔直地坠入了那只巨大的“归墟之眼”。
嗡——
那一刻。
整个长白山都在震动。
所有的光线都被那个黑色的瞳孔吞没。
深渊重归黑暗。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七彩光环，在寂静中缓缓旋转。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又像是在送别。
吴邪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
“他……进去了。”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句骚话活跃一下气氛，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只有张起灵。
他依然盘坐在甲板上，看着平静的海面。
“还没结束，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