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停车场,南微微手里拿著一张不知道什么单据,刚准备离开。
一辆骚包的红色保时捷卡宴一个急剎,停在她面前,溅起一小片水花。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她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脸。
陈凯摘下墨镜,那张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这不是我们公司准备这次参赛的大功臣,南微微吗”
他特意把“大功臣”三个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老长,尖酸刻薄。
南微微把单据单对摺,再对摺,塞进口袋里,动作不紧不慢。
她连一个多余的反应都懒得给。
见她不说话,陈凯的兴致更高了,他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等车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是真佩服陆总的眼光,简直是独具一格。”
他嘖嘖两声,扫了南微微一眼。
“放著公司里那么多资深的设计师不用,偏偏让你一个连基础都认不会的设计师去参加『天穹计划』,这是生怕咱们公司的脸丟得不够远吗”
陈凯的嘴角撇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他特意亮了亮自己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錶盘在阴天的光线下依旧晃眼。
“还是说,陆总觉得你有什么別的『特长』,能弥补专业上的不足”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
旁边一个等车的大妈皱起了眉,悄悄往这边看了几眼,又拉著自己的孩子站远了些。
南微微终於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起伏,只是静静地看著陈凯。
真是可笑。
当年她带拿大奖的时候,这个陈凯,恐怕还在某个三流大学里死记硬背什么叫“服装设理念”吧。
一个连作品集都没有的门外汉,也配来评价她的专业能力
心底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但她什么也没说。
无知者无畏,跟这种人爭辩,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
只是有一点,她確实想不通。
陆风那个人,眼高於顶,挑剔得近乎变態,怎么会允许陈凯这种货色进入他的公司,还担任职务。
这不合理。
见南微微油盐不进,陈凯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被我说中了,哑巴了”
“南微微,我劝你识相点,自己退出比赛,別到时候在全国直播里给我们公司丟人现眼!”
南微微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一辆白色的甲壳虫,停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小巧又乾净,跟陈凯那辆招摇的保时捷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无视,是比任何反驳都更尖锐的羞辱。
陈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狠狠一拍方向盘,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
“南微微,这辆车不便宜,那个老头给你买的乾爹吧!哈哈哈。”
南微微,“怎么羡慕嫉妒恨要不你也也找个乾妈给你买一辆”
“南微微,你给我等著!”男人气的脸红脖子粗。
南微微冷笑一声,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坐了进去,发动引擎,白色的甲壳虫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车內的空气有些沉闷。
南微微打开车窗,任由风吹进来。
陈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在脑海里晃悠,但很快就被另一个更深沉的疑问所取代。
陆风。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小时后,陆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南微微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陆风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看著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蓝色数据流。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听到动静,他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有事”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凯是你招进来的”南微微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陆风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似乎在处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过了好几秒才回答。
“是。”
只有一个字。
南微微胸口堵著一股气。
“为什么”
“他今天在医院门口堵我,说的话很难听。”
她儘量用最平静的语调陈述事实,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来告状的小学生。
“他说我不配参加『天穹计划』,会丟公司的脸。”
陆风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南微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挺直了背脊,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她需要一个解释。
不是为自己,是为了整个公司,陆风是她学长,家庭条件很好,就是他那个家庭...一言难尽。。
陆风这样的人,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用人错误。
就在南微微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陆风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像是隨口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不用搭理他,他不会在很长时间的。”
南微微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咖啡杯壁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量,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陆风为什么会容忍陈凯这种人在公司里招摇。
那傢伙就像一只色彩斑斕的毒蘑菇,看著无害,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侵蚀著团队的士气。
陆风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轻笑出声。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清水,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南微微谈论的只是今天的天气。
“微微,,,你还是那么调皮你想多了。”
他的回答轻描淡淡,却让南微微心头一紧。
这种游刃有余的態度,比直接否认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她看不透了
“那……”
陆风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刚刚创业路时候,陈凯的妹妹,以前帮过我一个大忙。”
他没有看南微微,视线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上,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回忆。
南微微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她很清楚,陆风不想说的时候,你撬不开他的嘴。
当他愿意开口时,你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听眾。
“这次是他妹妹亲自打的电话。”陆风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富有节奏。
“电话里求我,说他哥刚从国外回来,性子野惯了,需要找个地方收收心,好好歷练一下。她希望我能带带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以后好自己出去发展。”
陆风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看向南微微,脸上带著几分自嘲的笑意。
“还跟我保证,最多只待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个时间单位让南微微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疑虑並未完全打消。
对陆风而言,三个月的时间,足够陈凯捅出天大的篓子了。
陆风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態愈发放鬆。
“我想想,反正公司也不缺他那点工资,就当养个閒人。卖他妹妹一个人情,也算还了当年的债。”
他话说得轻巧,仿佛把一个潜在的麻烦塞进公司,不过是隨手丟一件垃圾那么简单。
南微微彻底沉默了。
她看著陆风。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近乎可怕的鬆弛感。
仿佛天大的事到了他这里,都不过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尘埃。
是因为他真的有恃无恐,还是他根本没把陈凯放在眼里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陈凯这种级別的对手,连让他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南微微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甩了甩头,试图將这种荒谬的想法驱散。
就在这时,一道轻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陆总,跟我们南大美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陈凯端著一杯红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头髮抹得油光鋥亮,隔著几米远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
他没等陆风开口,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陆总,不是我说你,公司里那帮设计员,一个个都跟木头似的,还是得多招点像南美女这样的,看著养眼,干活都有劲儿。”
说完,他还衝著南微微挤了挤眼。
油腻。
这是南微微脑海里唯一的词。
“可是我记得刚刚有个人还看不起我,说我找什么乾爹。”
南微微一点面子不给陈凯。
陈凯一脸尷尬。
“那个,,,开玩笑的,南小姐应该不会生气。”
南微微,“当然,毕竟我不是那种人,但是陈大设计师脑子里面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你,,,国外应该不流行乾爹乾妈这一套吧!”
陈凯....
陆风心里笑死了,惹谁不好,惹南微微,自己找骂。
南微微心里爽,懒得给出一个回应,只是端起自己的咖啡,默默喝了一口。
陆风脸上的笑意未减,他甚至没有看陈凯一眼,依旧对著南微微。
“你看,让他待在这里,不也挺有意思的吗就当多了个吉祥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陈凯的耳朵里。
陈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抹粉色衬得他的麵皮有些发青。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吉祥物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他的自尊心,他一个海归,居然是吉祥物。
他正要发作,陆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转头看向他。
“陈凯,听说你之前在国外是做资本运作的”
陈凯一愣,没想到陆风会突然问这个。他胸中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浇熄了一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没错,我在华尔街待过两年,经手的项目,最小的也是八位数起步。”他吹嘘起来,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
“哦”陆风挑了挑眉,“那正好,公司最近有个项目,一直没什么进展,你既然有经验,就交给你去试试吧。”
南微微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项目她是知道的,是块硬骨头,好几个项目组都啃不下来,已经半搁置状態了。陆风现在把它丟给陈凯,这是……
她看向陆风,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可陆风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陈凯显然没意识到这是个坑,反而大喜过望。
他觉得这是陆风在向他示好,是在给他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没问题!陆总你放心,这种小case,不出一个月,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他拍著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展拳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场景。
“好。”陆风点点头,“南微微,你把项目的资料整理一份给他。”
“我”南微微有些错愕。
“嗯,你协助他,。”
陆风的决定,不容置疑。
南微微只能点头应下。
陈凯得意地瞥了南微微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看到了吗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当然,你已比赛为主,资料给了以后就不用跟了。”
陈凯,,,不过他不在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骚包的西装领带。
“陆总,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跟几个朋友打个招呼,。”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陆风和南微微两人。
南微微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那个项目……”
“我知道。”陆风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那是个烂摊子。”
“那你还……”
“不让他找点事做,他怎么会主动离开”陆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南微微看不懂的深意。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简讯。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存储的號码。
內容很短。
【悠著点。】
陆风看完,隨手將信息刪除,然后抬起头,视线越过南微微,望向陈凯离开的方向。
他的脸上,那份一直掛著的、温和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些。
陆风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