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光殿的门槛高了一点，林珂抬脚时顿了一下。他轻轻迈过去，没发出声音。肩上的小兽耳朵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篮子里的奶芙微微晃动，像在呼吸。
他走进大殿。
殿里亮着灯，灯光照在柱子上，能看到龙纹。屋顶画着星星，风吹过会有轻微响声。中间空着一块地，应该是跳舞用的。两边摆好了桌子和椅子，果盘里有蜜饯和点心，都很整齐。
一个太监拿着名册喊：“右末席，林顾问。”
林珂走过去坐下。他的位置靠门，离主桌很远，能听见外面树叶沙沙响。桌上只有一壶茶和三碟干果——核桃仁、杏脯、炒松子。茶叶是普通的碧螺春。筷子是木头的，没镶金也没上漆，摸起来有点粗糙。
旁边坐着一位老匠人，穿着旧布衣，正低头擦手。再过去是个盲人乐师，戴着墨片，手指轻轻碰着琴弦。林珂点头打招呼，两人也轻轻点头回应。
左边上首坐着二王子萧谨，穿黑袍，坐得笔直。他下首是七王子萧瑜，脸色不太好，但坐姿端正。他一进来就看全场，看到林珂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点头，手指在桌下敲了两下。
林珂笑了笑，也在桌上敲了两下，意思是他知道了。
右边首席是宰相，低着头，像在闭目养神。赫连明坐在他后面，穿黑袍，袖口有金色花纹，在灯下闪了一下。他在跟宰相说话，语气恭敬，嘴角却带着冷意。他看了林珂一眼，表情像是闻到难闻的味道。
突然钟鼓齐响。
所有人站起来跪下。皇帝萧景天走进来，龙袍披着一半，里面是深色衣服。他走路稳，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皇后和贵妃跟在后面，身上珠翠响，香气飘出来。他们坐下后，太监喊：“赐座——”
大家重新坐下。
皇帝先看了七王子很久，才移开视线。那一眼很重，最后落在赫连明脸上：“赫连卿，今日宴席，朕很期待。”
赫连明站起来，弯腰行礼：“臣一定不负所托。今日献上‘八宝珍禽’，还有三十六道菜，九道甜品。”说完，他拿出一张金边菜单，由小太监送到皇帝面前。
“开宴吧。”
音乐响起，箫笛吹着《凤求凰》，舞女进来跳舞，裙摆像花开一样。这时一个小太监走到林珂面前：“林顾问，请您去偏殿厨房，方便随时上菜。”
林珂起身，抱着提篮跟着走。肩上的小兽耳朵动了动，听着远处灶火的声音。他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进了一个小房间。
屋里有灶台，锅很亮，柴火堆在一旁，很干。调料架上有桂皮、八角、花椒、丁香，都是常见的。火盆上温着锅，冒着热气。桌上放着一个金碗，盖着玉碟，香味从缝里钻出来，有点甜，又带一丝怪味。
小太监揭开玉碟，露出酱料：颜色暗金，油光发亮，表面有小泡泡，像会呼吸。
林珂没伸手。
他闭眼，开启“神之味觉”。
香味变成一股热浪扑来，可里面藏着一团黑气，慢慢动。他又用水感探测，发现罐子有夹层。外面是酱，加热后好吃；里面是毒物，吃下去会伤肝脾，三天内会生病。
时晷震动，显示半个时辰前，一个小太监眼神发直，从赫连明的人手里接过这罐酱。那人走路僵硬，脖子边青筋凸起，像是被控制了。
林珂冷笑：“好一个‘御赐’。”
不用，显得不识好歹；用了，就会中毒。
他把金碗盖好，用玉绳封住，扔到墙角，压上一块砖头。动作干脆。然后打开提篮，奶芙飘出来，蹭他手腕，甜甜的香味散开。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蜂蜜饼干，掰下一角给奶芙。奶芙吃了，打了个滚，冒出一缕奶香，屋里燥热轻了些。它眯着眼，尾巴摇着，挺满足。
林珂从篮底拿出自己的调料：野山椒还带着露水，辛辣清香；晨露水装在琉璃瓶里，干净透明；还有一小瓶火山盐，红色颗粒，发光。
外面传来报菜声：“第一道，龙髓蒸鲛卵！”
掌声响起。
林珂透过门缝看过去，八个侍者端菜进来，每道都盖着琉璃罩。掀开时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宾客纷纷称赞。赫连明站起来说：“这卵来自深海鲛人巢穴，用龙骨汤煨了七天，入口即化。”他说完看向七王子，嘴角微扬。
官员们都在夸。二王子那边的人吃得沉默。旧味联盟几位家主脸色难看，筷子都快捏断。七王子每道菜只尝一口就放下，眉头越皱越紧，手按着肚子，像不舒服。
林珂收回目光，对奶芙说：“待会可能要你帮忙，别贪吃。”
奶芙晃了晃，缩回篮子里。
他让冰魄查屋里的温度湿度——空气有点干，炉火旺，适合快炒。他又让火花试几种火候，心里有了打算。他本来就不想做复杂的菜，现在更确定：越简单越好。花哨容易藏假，简单反而真实。
第五道菜上完，赫连明突然站起来：“陛下，今天这么热闹，不如请林顾问也做一道菜？听说他曾用一碗粥救过七殿下，不如让他现场做一次，给大家助兴？”
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偏殿。
皇帝看着那扇门：“林卿，你觉得如何？”
门开了。
林珂走出来，行礼，动作平稳：“陛下，我手艺一般，不敢和御膳房比。但既然赫连总管提议，我就做一道简单的菜，叫‘返璞归真’，感谢陛下恩典，也祝贺七殿下康复。”
这话一出，很多人变了脸色。
为七王子做的？这不是争面子，是报恩。是在告诉所有人，七王子曾病重，是他救回来的。
皇帝点点头，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准。以时令为主题，限时一炷香。”
小太监立刻拿来沙漏，倒过来，沙子开始往下流，声音细微，像时间在走。
赫连明坐下，喝茶，眼里闪过得意。时间短，材料少，还要当众比试——看他怎么赢！
林珂转身回到厨房，顺手关门。
屋里只剩他和奶芙。
他解开围裙，重新系紧，动作不急。拿出一只粗陶碗，样子普通，但摸着温润。奶芙飞到他肩上，安静等着。
沙漏里的沙子，刚落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