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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王城的异样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偏殿,落在林珂脚边。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紧贴地面。他站在窗前未动,肩背挺直,目光投向外面的街道。奶芙趴在他肩上,小爪子轻轻搭着他的脖子,似乎有些不安。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却整齐得诡异。“新鲜豆饼——三文一块!”“热汤面——管饱管暖!”他们说话一字不差,动作也完全一致:左手掀锅盖,右手舀汤,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相同的笑容。

    

    林珂微微皱眉。他见过饿极的人,也走过死寂的城池,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行人们步伐统一,抬腿落脚如同丈量过一般。几个孩子在奔跑,手舞足蹈,却没有笑声,只有鞋底拍打地面的声响。他们眼睛明亮,却毫无神采,仿佛彼此看不见对方。

    

    他望向街角。

    

    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着一个身穿紫袍的人。宽大的袍服领口绣着扭曲的纹路,像是藤蔓缠绕着眼睛。他们面无表情,静静注视着过往行人。有人经过时会下意识低头加快脚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奶芙忽然低哼一声,将头埋进林珂的脖颈,身子微微发抖。耳朵紧贴脑袋,尾巴牢牢缠住林珂的肩带。

    

    火花从屋内跃上窗台,尾巴不再摆动。它鼻翼微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那个紫袍人。那人缓缓转头,朝林珂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你也觉得不对?”林珂低声问道。

    

    火花没有回头,耳尖后压,全身绷紧,仿佛随时准备逃离。

    

    林珂闭上眼,舌尖轻抵上颚,“神之味觉”悄然启动。嗅觉骤然敏锐,穿透空气,捕捉到紫袍人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甜腻的香味,却不正常——像是久放发酵的蜜水,深处还藏着一丝腐臭。他认得这味道,在岩岭城见过。那是贝尔芬格教徒使用的药物,能让人顺从而麻木。

    

    他睁开眼,神色如常,手指在窗框上敲出三短一长的节奏。这是暗号。

    

    奶芙抬头望他,眼中带着疑惑。林珂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在耳后轻轻按了一下。那是安抚,也是提醒。

    

    “没事。”他说,“只是胃口不太好。”

    

    正午时分,门响了三声,节奏精准。

    

    一名小侍从端着食盒进来,脸上带着笑,眼角却略显僵硬:“御厨大人,午膳来了,有九珍拼盘、金丝炖翅、琥珀莲藕、香酥鹿丸……都是好菜。”话音落下,喉结微微一动,仿佛咽下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珂点头,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香气扑鼻,菜肴色泽诱人,油星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夹起一块鹿丸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咽了下去。

    

    表面看,味道绝佳,火候恰到好处,调味精准。但“神之味觉”立刻察觉异常——肉中含有一种细微成分,入口即化,舌根泛起淡淡苦意,伴有轻微麻痹感。

    

    他记得这个味道。三年前在岩岭城,蜜汁焖肉里就有这种东西。吃一顿无妨,长期食用则使人迟钝,最终连自我意识都会消磨殆尽。这不是毒药,而是缓慢侵蚀人心的手段。

    

    他神色不动,将饭菜吃了七分饱,筷子始终平稳。用毕擦嘴,示意侍从收走食盒。侍从低头收拾,弯腰的角度竟也像计算过一般精确。

    

    门一关,他立即侧身,将刚吃下的食物尽数吐进桌角的水囊。清波早已等候其中,水流轻轻旋转,包裹住残渣。数圈之后,水由浑浊转为清澈,泛起细微涟漪。

    

    “化掉了。”清波轻声道,声音如水滴落入深井。

    

    林珂喘息片刻,额角渗出冷汗。动用“神之味觉”解毒再催吐,极为耗神。他头脑胀痛,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一阵发黑。

    

    他靠坐在椅中闭目调息,一手按着眉心。奶芙蜷缩在他肩头,看似睡着,耳朵却时不时轻颤一下,警觉地听着门外动静。

    

    午后阳光西斜,门外传来脚步声,干脆有力,靴跟叩击地面。

    

    门被推开,岩烈探进头来,肩上挂着羊绳,脸上沁汗,袖口沾着草屑:“哟,小厨子,还没被宫里闷坏吧?”

    

    林珂笑了:“比马厩强点,但也差不多。”

    

    岩烈进门后顺手关门,左右扫视确认无人,压低声音道:“你这儿真安静。我刚才路过军营,见三个老兄弟,说话跟背书似的,眼神发直。我说喝酒去,他们回‘上级未批准娱乐活动’。”他模仿那语气,嘴咧着,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林珂挑眉:“哦?”

    

    “不止他们。”岩烈皱眉,“守门兵换岗时间准得吓人,差一秒都不动。以前我回来还能看见老兵蹲墙根聊天,现在?人都没了脾气,连咳嗽都像排练过。”

    

    林珂没有立刻回应,走到窗边,指向街角那个紫袍人:“你看到那人了吗?”

    

    岩烈眯眼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看到了。天天在那儿站着,说是‘秩序监督员’,听着就不对劲。昨天我见他盯一个老妇人盯了半盏茶工夫,就因为她多站了几步。”

    

    “他们是吞噬教团的人。”林珂说,语气平静。

    

    “啥?!”岩烈几乎跳起来,又急忙压低声音,“不可能!那种邪教只在偏远地方才有,王城怎会容得下?这里是天子脚下!”

    

    “味道一样。”林珂指了指鼻子,“他们身上有种甜中带腐的气息,和岩岭城的一模一样。只是这里更隐蔽,手段更慢。”

    

    岩烈盯着那人,眼神渐冷,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

    

    “妈的,我还以为王城能好些,结果比外面还糟。”

    

    林珂点头:“更麻烦的是,他们现在不是强迫你服从,而是让你自己想服从。饭菜里加药,长期食用,人就会变软,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等你察觉时,早已成了他们的‘秩序公民’。”

    

    岩烈沉默片刻,忽然冷笑:“难怪国王对你这么优待,又是请又是封官,原来是想把你变成听话的厨子。让你亲手做毒,还以为自己在救人。”

    

    林珂没有否认。他想起国王吃桂花酿圆子时的眼神,还有那句“救活王城”。太急切了,不像君主,倒像个等待药效发作的病人。

    

    屋内陷入寂静。

    

    奶芙静伏不动。火花蹲在窗台,耳朵偶尔轻抖。清波浮于水囊之上,水面平静,可细看之下,水底沉淀着一层灰黑色絮状物,是毒素分解后的残渣。

    

    岩烈站了一会儿,说:“我得走了。待太久,别人要说我和你勾结。”

    

    林珂点头:“路上小心。”

    

    岩烈走到门口,手扶门框,又停下:“喂,小厨子。”

    

    “嗯?”

    

    “你要是哪顿饭特别香,香到让你不想思考……”他回头,目光认真,“别吃第二口。那不是好吃,是陷阱。”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一阵,渐渐远去,终至消失。

    

    林珂仍坐着未动,手扶额头,按着太阳穴。奶芙蹭了蹭他下巴,他抬手轻抚,动作温柔。

    

    窗外,夕阳将紫袍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横贯街道,像一道割不开的裂痕,贯穿整条街,也贯穿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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