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忌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宇文擎天和慕容雪。
又抬眼看向气息奄奄，下半身已然消散大半的宇文云。
淡淡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
“哈哈……咳……咳咳……”
宇文云好像早就料到苏无忌会这么回答，忍不住失笑出声。
“好吧……隨便你……”
他好像终於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討厌苏无忌了。
不是因为对方破坏了他的计划，不是因为对方强大的力量……
而是因为……苏无忌太纯粹了。
纯粹到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纯粹到只遵循自己內心的准则行事。
纯粹到……仿佛这世间一切的污浊与算计，都无法沾染他分毫。
这种纯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宇文云內心深处所有的阴暗扭曲与不堪。
他……是真的羡慕啊……
羡慕这种，他穷尽一生。
偽装，算计，掠夺，也永远无法拥有的纯粹。
宇文云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
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飞速闪现。
是小时候躲在门后，恐惧地看著父母爭吵的自己。
是学校里那个永远考第一拿奖盃，试图用优秀换取一点点家庭温暖的少年。
是弟弟出生时，他站在远处，看著母亲脸上那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充满爱意的笑容。
是……母亲，抱著新生的弟弟，轻声哼唱著温柔摇篮曲的画面。
那歌声……很轻，很柔，充满了宠溺……
可是母亲啊……
这样哄孩子入睡的歌……
你……
从未……
对我唱过啊……
一滴混合著血与灰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我……
真是……
悲哀啊……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移动。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他看到，即便自己的身躯已经消散得只剩下胸口以上部分，但……
“不要……”
“不要……死……”
是伽咲。
她的身躯同样在规则反噬下飞速消散，甚至比宇文云消散得更快，已经变得半透明。
但她却一边流著无声的泪水，一边用牙齿死死咬住宇文云肩膀上残存的布料。
如同一条濒死的母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拽著他那残破的上半身。
朝著那濒临破碎，光芒闪烁不定的魔域出口，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去。
“苏无忌..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放过我们...”
“只要……到了……那个出口……”
“我们..就能重新生活...”
“我们保证再也不出现...”
她含糊不清地执拗地重复著，仿佛那是支撑她存在的唯一信念。
“伽咲……”
宇文云看著伽咲那决绝而悲伤的侧脸。
看著她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做著徒劳的挣扎。
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彻底释然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带著一丝解脱与温柔的笑容。
“伽咲啊……”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轻得如同嘆息：
“下辈子……”
“我们再一起……赎罪吧……”
刷——！！！
话音落下的瞬间，宇文云最后残存的上半身，也彻底化作点点萤光。
“不要...”
“不要啊！！”
亲眼目睹宇文云最后的消散。
伽咲发出了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悲痛与绝望的哭喊。
她试图抓住那消散萤光，但本身也如同泡沫一般紧隨其后，彻底湮灭。
这对在绝望中相遇，在疯狂中相爱，最终在毁灭中共赴黄泉的男女。
他们的故事，於此……画上了休止符。
砰！砰！
隨著宇文云和伽咲的彻底消亡。
那两张被规则之力稳固的纸片也失去了最后的维繫。
宇文擎天和慕容雪恢復了原状，摔落在地。
两人都是一脸懵懂，眼神茫然，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当宇文擎天的目光。
接触到前方的苏无忌时，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质问。
然而。
苏无忌仅仅是一个平淡的眼神扫过来。
那眼神中蕴含的，刚刚经歷完一场杀戮之战后的冰冷杀意与绝对力量的压迫感。
瞬间让宇文擎天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语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慕容雪更是嚇得抱紧了怀中的孩子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事情，似乎已经结束了。
但苏无忌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宇文云和伽咲最后消散的地方。
就在刚才，在那两人灵魂彻底湮灭，规则彻底崩坏的瞬间。
他敏锐地感知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巧妙地隱藏了起来。
或者说，有一缕极其精纯的无主的规则本源，残留了下来。
苏无忌心中一动。
抬起右手，对著那片虚空，凌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磁场之力混合著他那霸道绝伦的意志，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下一刻。
一柄缩小到適合人类持握，通体暗红，刀刃处依旧跳跃著炼狱火焰的巨镰。
嗖地一声从虚空中被强行拽出，飞快地落入了苏无忌的掌心。
被他五指如鉤，紧紧攥住。
镰刀入手。
传来一阵蕴含著狂暴力量的触感，似乎还在微微震颤，试图反抗。
正是阿格雷斯的力量核心。
那柄象徵著审判与罪业的规则魔器——燃罪之镰！
在主人彻底湮灭后。
它竟未曾完全消散，而是残留了下来，此刻成了无主之物。
苏无忌低头。
看著掌心这柄散发著不祥与强大气息的巨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不错。”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战利品，声音带著一丝愉悦：
“我的了。”
燃罪之镰：“.......”
隨即，他抬起头。
那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一旁噤若寒蝉的宇文擎天和慕容雪身上。
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个在宇文擎天看来如同恶魔般的咧嘴笑容：
“宇文家主。”
“想不到啊。”
“你们宇文家居然还和暗渊勾结在一起，企图顛覆王城议会。”
“这可不是一句不清楚不知道就能矇混过关的。”
“准备...接受审问吧。”
宇文擎天：“！！！”
他看著苏无忌那煞气未消的模样。
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镰刀。
再联想到自己那个逆子可能搞出来的惊天祸事。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