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司令!我这就安排。”
周正不再多说,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宾馆。
他就那么走着,脚步沉稳,身姿挺拔,仿佛对面山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根本不存在一样。
特种兵们无声地跟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黑暗。
走进宾馆大门时,周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丘。
月光下,那山丘静静地卧在那里,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宾馆。
房间不大,却很整洁。
一张宽大的木床,铺着雪白的床单。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盏台灯和几本线装书。窗户正对着街道,窗帘半掩着,能看见外面昏黄的路灯和远处黑黝黝的山影。
周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立刻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李虎,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李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司令,要不我在门口守着……”
周正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今天不会有事。他们没那么蠢,第一天就动手。去吧。”
李虎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周正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躺在床上。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这夜晚格外安静。
他的脑海中,却一点都不安静。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明天,他要面对的不是酒桌上的客套,不是宴席上的寒暄,而是真正的博弈。利益的博弈,权力的博弈,国家前途的博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明天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蒋委员长官邸。
与宾馆的宁静不同,委员长官邸里,灯火通明。
蒋委员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动。参谋总长何应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军政部长陈诚站在窗前,还有几个心腹将领,或坐或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都说说吧。”蒋委员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今天见了周正,你们有什么看法?”
沉默了片刻,何应钦率先开口:
“委员长,这个周正,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
他顿了顿,回忆着宴席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起来年轻,可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我们几次想试探他的底牌,都被他轻轻巧巧地挡了回来。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他太淡定了。在我们的地盘上,面对我们这么多人,他一个人来,一个人坐,一个人应对。这种淡定,要么是没心没肺,要么是……胸有成竹。”
蒋委员长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诚转过身,面色凝重:
“委员长,我倒是觉得,他越淡定,越说明他有底气。他的底气从哪里来?不是从他一个人身上来,是从他身后的几十万大军来,从他那些打不穿的坦克、飞不下来的飞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在他面前,根本硬不起来。”
这话说得直白,却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蒋委员长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而悠远。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敬之,山上那些炮……准备好了吗?”
何应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准备好了。十二门山炮,全部就位。射程覆盖整座宾馆,随时可以开火。”
蒋委员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喃喃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窗外,夜风轻拂。
远处的山丘上,几道黑影正在无声地移动,如同夜行的幽灵。那是周正派去侦察的特种兵,他们的眼睛,比夜鹰还要锐利。
“连长,上面有人在抽烟,至少有三个火力点,有人在上面埋伏着。”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一个黑影从灌木丛中无声无息地窜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连长面前。他浑身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锐利的光芒。
连长蹲在一棵大树后面,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早就料到山上会有埋伏,但亲耳听到确认,心里还是沉了一下。十二门山炮,三个火力点,还有不知道多少潜伏的暗哨——蒋委员长这是下了血本,要把这座宾馆死死地按在炮口下。
“独狼,继续摸清。特别是他们的布防——炮位在哪里,换岗时间多长,通讯线路怎么走,有没有暗哨,全部摸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要漏。”连长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代号“独狼”的特种兵无声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他的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快得像一道闪电,连树枝都没有惊动半分。
连长又点了十个人,都是侦察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好手。他一个一个地布置任务,声音低得只有他们能听见:
“猎鹰,你负责左边那个山头。山猫,你负责右边。其他的,分散侦查,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十个黑影无声地散开,消失在夜色中,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瞬间无影无踪。
连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他站起身,对剩下的人一挥手:“其余人跟我撤。动作要快,脚印要清,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十几个黑影如同幽灵般从山林中退出。他们倒退着走,用树枝扫去脚印,把踩倒的草扶起来,连一根折断的树枝都要接回去。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这是特种兵的基本功,也是他们能在敌后活下来的秘诀。
回到宾馆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连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走进周正的房间,把侦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十二门山炮的位置,三个火力点的分布,暗哨的换岗时间,甚至山上指挥所的大致方位——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周正听完,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