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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9章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他想起上午的会谈,想起周正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些悬停在头顶的直升机,想起蒋委员长抬起又放下的手。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慢慢移动,一寸一寸,如同时间在无声地流逝。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何应钦以为蒋委员长不会再开口了,那道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也散了吧。”

    

    蒋委员长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人回来:

    

    “我一个人静静。”

    

    何应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看了蒋委员长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空洞。

    

    他无声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会议室内,只剩下蒋委员长一个人。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将整间会议室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墙上孙中山先生的画像依旧挂在原处,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什么。青天白日旗也依旧垂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幅凝固的画。

    

    蒋委员长依旧端坐在首位,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他笑着,笑得无声无息,笑得莫名其妙,笑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是在笑周正的狂妄?是在笑自己的无能?是在笑那些军官的懦弱?还是在笑这荒诞的一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笑,想大笑,想狂笑,想把胸中那团堵了整整一天的东西笑出来。

    

    于是他就笑了。

    

    无声地笑,压抑地笑,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笑得眼眶发酸,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然后,那笑容慢慢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苦涩。

    

    那苦涩从嘴角开始,蔓延到整张脸,蔓延到眼睛里,蔓延到心里。他的嘴角向下弯去,眉头紧紧皱起,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他的脸上满是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无奈和不甘。

    

    他想起自己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北伐时的豪情壮志,想起抗战时的艰难岁月。那时候,他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不可一世。几十万大军听他号令,半个中国在他脚下。他说一不二,言出法随,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可现在呢?

    

    一个年轻人,一个比他小几十岁的年轻人,带着他的军队,带着他的飞机大炮,带着他的不可一世,来到他的地盘,坐在他的对面,对他说:“这个位置,换我坐坐。”

    

    而他,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苦涩,如同胆汁般涌上喉咙。

    

    他的表情在变化,一会儿笑,一会儿苦,一会儿怒,一会儿悲,如同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人,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方向。那些表情在他脸上交替出现,如同走马灯一般,转得飞快,却每一种都停留不了太久。

    

    因为每一种,都是真的。

    

    他真的想笑,笑自己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最后却输给了一个后生晚辈。

    

    他真的觉得苦,苦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最后却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真的愤怒,愤怒那些平日里拍胸脯表忠心的部下,关键时刻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真的悲哀,悲哀这个国家,悲哀这个民族,悲哀自己这一生的努力,最后可能付诸东流。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那些表情在脸上交替,任由那些情绪在心里翻涌,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过了很久,很久。

    

    窗外最后一抹光线消失了,整间会议室陷入黑暗之中。没有开灯,没有人来,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如同一座孤岛。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一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干涩,轻得几乎听不见: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一遍又一遍,如同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灰尘和腐朽的味道,那是时光流逝的味道,是英雄迟暮的味道,是一个时代即将落幕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不是希望的光芒,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清醒。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他站了很久,久到双腿不再发软,久到呼吸不再急促,久到那张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一声一声,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把自己锁在那间熟悉的屋子里。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这一夜,他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周正的笑,周正的话,周正离开时的背影,还有那些悬停在头顶的直升机。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割在他心上。

    

    他想了一夜,想了一整夜。想自己这一生的得失,想这个国家的未来,想那个年轻人会不会真的取代自己。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太累了。

    

    累到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洒在这座山城之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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