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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胳膊肘往外拐
    贾芸是何等心思灵透之人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宝玉这“以退为进”的用意。

    

    贾芸看著跪在面前的宝玉心中暗笑其狡猾,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你愿意演这齣“尊师”的戏码,我便顺水推舟,將这师徒名分坐得更实!日后管教起来,自是名正言顺!

    

    於是贾芸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你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便收下你这个学生,起来吧。”

    

    宝玉这才鬆了口气,在袭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只是臀腿间的疼痛让他齜了齜牙,起身的动作颇为滑稽。

    

    贾芸目光扫过面前神態各异的三个学生,心中那股因昨日之事而起的鬱气,总算舒畅了些许。

    

    他知经此一事,在这贾府家学中的地位,才算真正立住了。

    

    “既然都到齐了,那便开始今日的课业。今日讲《孟子告子下》……”

    

    自那日立威家学之后又过了几日,贾芸温书之余也时常在思索今后立身之根本。

    

    他深知,要想真正挣脱贾府的束缚,拥有属於自己的天地,科举正途才是根本。

    

    之后的日子里贾芸便寻了个时机,带著李紈的手书郑重前去拜见自己这位新拜的恩师李守中。

    

    李守中身为国子监祭酒虽官位不显,但学问扎实,人品不凡,在士林中颇有清誉。

    

    他见自己这个因打赌而来的学生虽歷经磨难,反而更添沉稳,心中亦是欣慰。

    

    李守中又听闻贾芸意欲在秋闈前潜心攻读以备乡试,便沉吟道:“文蔚,以你如今秀才功名,在家自学固然可以,但闭门造车,终非良策。国子监乃天下英才薈萃之地,学问切磋之余的信息流通,於你大有裨益。”

    

    贾芸早有此意,立刻躬身请教:“学生亦有此心,只是不知该如何进入”

    

    李守中捻须笑道:“国子监生员,除荫监、举监、贡监、例监这四类常例之外,尚有第五类,便是由朝中官员或学官保举的『特荐生』。老夫虽官微言轻,但在国子监还有几分薄面,可为你写一封荐书。以你之才学,足以入內读书。”

    

    贾芸大喜过望之下连忙拜谢。

    

    有了李守中的荐书,手续办理得自是异常顺利。

    

    不几日,贾芸便正式成为了国子监的一名监生。

    

    自此,贾芸的生活变得异常充实规律。每日上午,雷打不动地在贾府学馆教导贾兰、贾环、宝玉一个时辰。

    

    挨了那顿“杀威棒”之后,三人皆是服服帖帖,连宝玉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怠惰,考较之下学业倒是真有几分进益。

    

    授课一结束,贾芸便立刻赶往国子监。

    

    在国子监,他遇到了之前府试时结识的两位好友——周翔宇与汪伟。

    

    周翔宇性情爽朗,汪伟心思縝密。三人重逢,自是欢喜,很快便形影不离一同读书论道。

    

    通过他们,贾芸又认识了一些其他监生,其中便包括了大名鼎鼎的才子管绍寧。

    

    眾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当然也有不对付的,那就是另一位举人何瑞徵。

    

    这廝近些时日同阉党走得近,倒是对贾芸多有怨懟。

    

    而在寧荣二府之间,贾芸与王熙凤合谋开办新式会所的消息,很快便传扬开来。

    

    下人婆子门嚼舌根都让您不少,多有觉得这位芸二爷有些“飘了”,刚得了些脸面,便不安分起来,竟去沾染那等“贱业”。

    

    然而,在这等风声之中,却有一个人却对此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那便是三姑娘探春。

    

    她坐在临窗的大案前,听著侍书打听来的閒言碎语,手中正在临帖的动作却未停,嘴角反而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探春看来,贾芸此举非但不是孟浪,反倒是眼光独到且敢於开拓的明证。

    

    探春自觉与贾芸的婚事已是老祖宗默许的八九不离十,一颗芳心早已系在了那位秀才身上,自然听不得旁人贬低,更暗暗思忖如何能为他分忧解难。

    

    这新办会所,初期投入定然不小。

    

    想到此处,她放下笔对侍书道:“去姨娘屋里看看,就说我寻她说话。”

    

    侍书微觉诧异,只因探春素日与赵姨娘並不十分亲近。今日主动前往,必有缘故。

    

    主僕二人穿过几道迴廊,来至赵姨娘居住的小院。

    

    但见院中陈设虽也齐整,却比別处少了几分雅致,多了些俗艷气息。

    

    赵姨娘正歪在炕上嗑瓜子,两个小丫鬟在一旁捶腿。

    

    虽是已年过三旬,妇人身段仍是婀娜的。

    

    尤其那胸脯鼓胀胀之下腰肢也还纤细,裹在桃红撒袄里,倒有几分美少妇的曼妙。

    

    那张鸭蛋冷白脸麵皮儿尚存著几分粉腻,且俊眼修眉的底子还在,只是眉梢眼角添了些细纹,又因其看人时总带著三分算计,倒把原本的七分顏色折损了三分。

    

    见探春进来,她只略抬了抬眼,懒懒地道:“姑娘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话音未落,少妇手里瓜子壳“啪”地一吐,正巧落在炕沿上。

    

    虽是老鴰窝里飞出的凤凰,到底有些鸦腔鴟调,举止间总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气。

    

    探春在炕沿坐下,侍书和两个捶腿的丫鬟识趣地退到门外。

    

    屋內一时静默,只听得见瓜子壳碎裂的细响。

    

    探春酝酿许久,终是艰难开口:“姨娘,我今日来,是想……想与您挪借些银子使。”

    

    赵姨娘闻言倏然蹙眉,手中的瓜子“啪”地落在炕桌上,那一双美目眼顿时瞪得溜圆:“借钱姑娘莫不是说笑了你每月二两月例,吃穿用度都是公中的,要银子作甚”

    

    探春被质问的脸上微热,仍是温言解释:“女儿近日有些用处,手头一时周转不开。姨娘若能相助,日后定当奉还。”

    

    “日后”赵姨娘冷笑一声,猛地坐直身子,丰满的胸脯跟著一颤,“我且问你,是不是为了那贾芸开的什么会所好哇,我辛辛苦苦生养你一场,如今你翅膀硬了,不但不念著孝敬我,反倒要把银子往外人那里送!”

    

    她手指头直勾勾的差点戳到探春额上,腕上两个鐲子直晃荡的叮噹作响。

    

    探春被她一语道破心事,损失羞得耳根通红,可面上却仍强自镇定:“姨娘休要胡猜,这与旁人何干是女儿自己有些打算。”

    

    “呸!”赵姨娘红唇往地上啐了一口,指著探春鼻子数落道,“你打量我是那起子没眼力的如今府里谁不知道你与那贾芸的事他一个旁支子弟,不好好读书上进,偏要学那下贱行当。你倒好,上赶著要拿银子去填这个无底洞!”

    

    这话显然有些口是心非——赵姨娘当初得知此消息可是欢天喜地的。亲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老太太绕过王夫人那位“母亲”来询问自己,这让折了一辈子腰的赵姨娘倒是站直了几分。

    

    可如今,自己的姑娘打算让自己出钱去补贴男人赵姨娘如何不气愤

    

    说著说著,赵姨娘忽然拍著炕桌哭嚷起来:“天爷啊!我这是什么命!亲生女儿不向著我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把我这点体己都算计了去!我告诉你,探春,莫说我这里没有閒钱,就是有,也轮不到你去倒贴那穷小子!他若是真有心,合该先来孝敬我这个未来岳母才是!”

    

    探春被她这番胡搅蛮缠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素知生母性子粗鄙,却不想竟如此不可理喻。於是他她当下再坐不住,霍地起身道:“姨娘既不愿相助,就当女儿没说过这话。”

    

    说罢,她也是赌气似的头也不回地掀帘而出。

    

    赵姨娘却喋喋不休,跟在身后哭喊:“你走!走了就別再来!我倒要看看,你能从我这抠出一个铜板不能!”

    

    探春快步走在园中,秋风吹拂面,却倒是让那燥热的小脸稍稍舒服了一些。侍书紧跟在后,小声劝慰:“姑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姨娘她……她也是一时想不开。”

    

    探春咬唇不语,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原想著若能借些银子暗中相助贾芸,也算全了自己一番心意,却不料在生母这里碰了这么个大钉子。更让她难堪的是,赵姨娘那些话虽粗俗,却也不无道理——她与贾芸虽两情相悦,到底名分未定,这般私下相助,若传扬出去只怕更要惹人閒话。

    

    一想到此处,探春不禁长嘆一声,只觉得这深宅大院中的日子,竟是这般艰难。

    

    直到回到院子时,探春的眼圈还泛著红。

    

    侍书这丫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趁著给探春拿茶叶的当口,悄悄的去了西廊下將这事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贾芸。

    

    贾芸正在屋內临帖,闻得此事,手中那管紫毫顿时停在半空。

    

    他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感动的是探春这一片赤诚心意,无奈的是赵姨娘这般行径著实令人难堪。

    

    贾芸暗自思忖:“这赵姨娘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当年也是鲜嫩柳般的年纪,却配了政老爷这般年岁,虽说衣食无忧,终究名分上只是个姨娘。亲生骨肉近在眼前,却只能听她叫一声『姨娘』,这心里头的苦楚,外人哪里知晓可话说回来,血脉亲情终究是斩不断的,探春姑娘面上再冷,心里何尝不煎熬”

    

    他越想越觉棘手,在书房內踱了几个来回,仍是想不出个妥当法子。

    

    若直接去找赵姨娘理论,岂不是坐实了探春“胳膊肘往外拐”的罪名若是置之不理,又实在心疼探春受委屈。

    

    正烦恼间,恰逢晴雯进来送新焙的茶果子。

    

    这丫头素来机敏,见贾芸眉头紧锁,便多嘴问了一句。

    

    得知原委后,她噗嗤一笑:“二爷平日里那般灵透,怎的这事就转不过弯来三姑娘如今缺的难道是那几两银子分明是心里憋闷,须得有个排遣。您前儿不是得了好些新奇话本子,拣那清爽有趣的送几卷过去,岂不强过在这里干著急”

    

    贾芸这才一排脑门。

    

    对哦!

    

    自己最拿手的不就是文抄公行径么之前的倩女幽魂姑娘们喜欢的紧,其他的一些情情爱爱的小说,她们自然也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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