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的杀心确实重，可从来没有折磨人。
眼前这一幕，他不喜欢。
“第九椎，天柱。”
当谭光树念出最后一个名字时，徐卢生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泥。他背上那九处要害椎骨，已经被全部震断。从此以后，他不仅修为尽失，连站立都成问题，余生大约要在床上度过。
但谭光树没有停手。
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给他翻个身。”
他绕到徐卢生身前，蹲下，右手按在对方小腹丹田处。
“徐国师，最后一步了。”谭光树的声音依旧平静，“丹田一碎，你近百年苦修将化为乌有。准备好了吗？”
徐卢生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死死盯着谭光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谭光树右手猛地一按。
徐卢生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弓起，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中血丝密布。他的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痛到了极致。
顾承章重瞳一闪，看到徐卢生小腹处，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那是丹田破碎的征兆，百年修为化作精纯的天地元气，从破碎的丹田中逸散而出，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谭光树收手时，徐卢生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他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五十岁，皮肤布满皱纹，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一位归墟境大修行者，就这么被废掉了。
谭光树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大王，成了。”谭光树对韩骧行礼，“徐卢生脊椎九处要害尽断，丹田彻底破碎，修为全失，已与凡人无异。以他的年纪，最多还能活十年。”
韩骧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把他带下去，好生照料，别让他死了。”
侍卫领命，将昏迷的徐卢生抬下山。
平台上一时寂静。
顾承章看着徐卢生被抬走，心中五味杂陈。他大仇得报，本该畅快淋漓，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空虚感。
“顾小友。”韩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本王知道，你与徐卢生有深仇大恨。但国事为重，个人恩怨只能暂且放下。你和太子是好友，为他想，为风韩百年大计想，这是最好的选择，你要理解。”
顾承章知道事情无可变更，沉默片刻，拱手道，“喏。”
“很好，此事已了。”韩骧摆摆手，觉得应该安抚一下韩博武，便说道，“博武，伐郑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了。朝中大臣若有异议，你尽管放手去做，父王给你撑腰。”
韩博武拱手道，“谢父王。”
“有一条，你长点心。”韩骧盯着他，“伐郑可以，但不能损兵折将太过。风韩家底薄，经不起折腾。”
“喏，儿臣明白。”
韩骧点点头，示意下山。
待他离开后，平台上只剩下韩博武、顾承章、丁仲、谭光树四人。
韩博武摆了摆手，丁仲和韩博武也离开了。
顾承章谋划这件事，也牵扯到他们二人。整整一年，他们都潜伏在太子府附近，寸步不离。
“顾兄，你伤势如何？”韩博武问道。
顾承章摇了摇头。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父王突然半路杀出，我也无可奈何。否则，这样的人，一剑杀了才好。”
“这不是你的过错。”顾承章啐了一口口水，里面夹着不少血丝。“朝堂和江湖，本就不是一回事。你父王是君主，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和我大相径庭。”
“是的，听下面的人说，新城之战后，父王还考虑过和亲，把我气个半死。要不是我反应太大，估计这事还真做成了。”
顾承章微微一怔，叹了口气。
“和我回去吧。”韩博武的脸色不太自然，“你要养伤，我也吹不得这山风。”
侍卫都已经撤离，顾承章弯腰背起他，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背得动吗？”
“还好。”
“以后我少吃点。”
“拉倒吧，你又不是灵萱，还想要我背你多少次？”
韩博武笑道，“那倒也是。还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你说。”
“父王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本来打算去年秋天攻伐郑国，把天子册封给风韩的那块地打下来。为了助你破境，也为了对付徐卢生，海量的资源都投放在太子府，这件事就耽搁了。现在大功告成，伐郑之事就迫在眉睫，我想请你随我一起出征。”
顾承章没有回答。
从内心深处，他实在不想参与诸侯国之间的征伐；可韩博武确确实实花了很多资源在自己身上。随便一颗凝元丹或定神散，就足以让无数修行者抢破头颅，而韩博武却至少每天供应一颗，让他短短一年就破了一境。还有那枚破障丸，更是修行者可遇不可求的圣物。
这些，都是海量的金银淌出去才能换回来的。
韩博武做了这么多，自己就这样拒绝，又显得很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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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为难吗？”韩博武笑道，“那就算了。你可以留在太子府安心修行，也可以去找灵萱。听说，她这一年把司命府治理得很不错，提拔了很多中下层长老。虽然境界还是不太高，但威望却蒸蒸日上。”
“我不去给她添堵了。”顾承章摇摇头，“省得姬晨旭和昊仪又去找她麻烦。”
“大约不会。”
“为什么？”
“你醉心于修行，有件事我没有和你讲。去年腊祭的时候，天子以证据不足为由，撤掉了对你的海捕文书。”
顾承章惊讶道，“有这事？”
“有，据说，是太学宫张道远在天子面前进了言，言辞比较激烈。是不是当时把你捉进水牢，他心中有愧啊？”
顾承章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有愧也谈不上吧，各为其主罢了。不过，张道远这个人和昊仪确实不一样，堪称德高望重。我杀了他两个嫡传弟子，临了居然放我走了。就冲这份胸襟，到哪里我都尊他一声前辈。”
“你觉得丁仲这个人怎么样？”
“也很好啊。对了，这次他又帮我诛杀徐卢生，我还没说声谢谢呢。”
“我在远处看，你未免也太拼了，看得我心惊胆战的。你为什么那么不要命？就想着和他一换一？”
“要是不这么打，我一定先死。”
韩博武笑道，“我明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对吧？”
“对。”
“再告诉你一件事，屈云歌攻占了群蛮，很快就会打下鱼、庸两国。芈炫父子乐坏了。”
“你到底有多少事没有和我说？”
“回府，我们一边泡澡一边说。”
“……”
“怎么了？”
“我不想和一个男人泡。”
“那改吃饭。”
“这还差不多。”
夜色逐渐将两人吞没，爽朗的笑声消散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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