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柱上缓缓探出一个虚幻的龙头，贴近了顾承章脸，相距不过一尺。顾承章的头，还没有龙魂一个眼球大。

    

    “重瞳？”龙魂紧盯着顾承章的眼睛，“能看人生死，能修阴阳之法。原来，熊崇那个糟老头子的眼光，确实不差。”

    

    顾承章没有搭话，全身紧绷，握住了剑柄。

    

    “嬴无垢获得了你的精血，修为大进，除了龙髓之力外，你有人君血脉，也是重要原因。可惜，他是个蠢货，想不到这一层。”

    

    “你待如何？”

    

    “嬴无垢只是一介诸侯，而你，却是姬氏血脉，三王的后人。”龙首伏低了几分，“放我出去，作为回报，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突破归墟境巅峰，和你师尊一样，仅次于三王，如何？”

    

    顾承章的手指松了三分，反问道，“归墟之上，是什么？”

    

    “不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怎样？愿意吗？”

    

    顾承章的呼吸有些急促。

    

    自从突破归墟境后，玄秦的暗杀便微不足道了。除非张道远、昊仪等人亲至，否则，无人奈何得了他。如果能突破归墟，那岂不是……

    

    龙魂被镇压千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便静静等待。

    

    顾承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涩声道，“如何才能放你出来？先说好，不要打我肉身的主意，不可能的。”

    

    “这锁龙柱，其实是熊崇手杖所化，原名盘龙棍。什么是盘龙棍？就是让龙魂盘踞其上，终生不得出，亦称囚龙棍，是龙族克星。你是他的大弟子，这盘龙棍不会排斥你的气息。炼化它，让它认你为主，就可以放我出来了。我出来后，伺机夺取嬴无垢的肉身，便可重获自由。”

    

    顾承章听着不对，便问道，“嬴无垢肉体凡胎，怎么能承受得住龙魂？”

    

    “本座传他九转化龙诀是为了什么？做真龙天子？”龙魂冷哼一声，“做梦罢了。”

    

    顾承章的眼神清澈了些。熊崇有言，归墟之后，不要再往前了。

    

    “想好了？”龙魂有些不安，“告诉我答案。”

    

    顾承章缓缓松手，语气平和了些，“归墟之上，谁不想去看看？只是这等大事，总要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本座已经等了千年，不差这一时半刻。但你呢？嬴无垢的大军已经攻入苍楚，你的故国能撑多久？你没有时间慢慢考虑。”

    

    “正因如此，才要慎重。”顾承章不为所动，“若贸然答应，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是前功尽弃？前辈也不想再等下一个千年吧？”

    

    龙魂当然不想。千年孤寂，足以让任何生灵发疯。它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灵石的光芒流转，看着偶尔闯入的蝼蚁化为枯骨。

    

    但它也不傻。顾承章的态度转变得太快，方才还剑拔弩张，此刻却忽然说要考虑。

    

    “你在敷衍本座。”龙魂的声音陡然变冷，“你以为本座看不出来？”

    

    “前辈多心了。”顾承章淡淡一笑，“我只是想回去查查典籍，看看归墟之上到底是什么。万一你骗我呢？”

    

    “骗你？”龙魂怒极反笑，“本座乃真龙，天地所生，岂会骗你这蝼蚁？”

    

    “那可不一定。”顾承章指了指锁龙柱，“前辈若真那么光明磊落，何至于被锁在此处？”

    

    龙魂被噎住了。

    

    它想要发作，却又无话可说。确实，它当年确实做了不少“肆意妄为”的事，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正在这时，呜呜……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从外面传来。

    

    “示警号角。”龙魂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承章，“看来你的小把戏被发现了。”

    

    顾承章没有答话，身形一闪，已经掠向洞口。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龙魂一眼，“前辈的话，我会考虑的。下次来，给你答复。”

    

    “下次？”龙魂冷哼一声，“等你活着出去再说吧，龙甲军可不是好对付的。你就算入了归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顾承章没有再理它，窜入通道之中。

    

    这次和上次不同，他心里有底、手中有牌，并不如何惧怕这缕残魂。内心深处，他是想把这棍子收回去的，毕竟是师父的遗物；可他知道自己不是这龙魂的对手，不敢擅动。

    

    龙魂望着他的背影，眼神玩味。

    

    “有意思。”它喃喃自语，“果然比嬴无垢强。”

    

    它重新缩回柱中。

    

    不过那号角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

    

    顾承章在通道中疾掠，脚下生风。他来得快，去得更快。不多时，便来到出口。

    

    他没有急着推开石碑，先将耳朵贴在石碑上，凝神静听。

    

    号角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他心中暗暗叫苦。

    

    龙甲军的反应太快了。按他原来的估计，那两个守墓力士只是普通人，就算被发现异常，也应该层层上报，需要半个时辰才会有所反应。可现在看来，龙甲军分明是直接出动了，连禀报的程序都省了。

    

    顾承章深吸一口气，取出几张符箓，贴在石碑内侧，然后缓缓推开一条细缝。

    

    他眯起眼睛，透过细缝向外望去。

    

    碑林中，至少有三四十名龙甲军士兵，手持火把，将整个碑林照得通亮。那两个守墓力士已经被扶起来，靠坐在石狮子上，正在接受一名军官的盘问。

    

    那军官盘问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两个力士的状况。片刻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石碑上。

    

    顾承章心中一紧。

    

    “来人，把这块石碑围起来。大王远征，不在咸阳。不管是谁出来了，当头一箭，然后乱刀分尸。”

    

    “喏！”

    

    十余名龙甲军士兵迅速围住了石碑。

    

    那军官缓步走向石碑，手贴在石碑上，微微用力。

    

    石碑纹丝不动。

    

    他皱起眉头，加大了力道。

    

    石碑依旧纹丝不动。

    

    “奇怪。”他喃喃道，“为何推不动？”

    

    他当然推不动。顾承章在石碑内侧贴了数张符箓，将石碑牢牢固定住。

    

    那军官又试了几次，始终无果。他沉吟片刻，忽然抬头，望向天空。

    

    “把骊山的随军修士全部叫来。”他沉声道，“再发信号，让宫里的供奉来支援。”

    

    一名士兵取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

    

    顾承章心中一沉。

    

    玄秦本就卧虎藏龙，即便没有归墟境的大修行者坐镇，靠护山大阵和人海战术，他就算有飞天相助，也绝对逃不掉。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