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极元年,深秋。
汴梁城头,残阳如血。
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原霸主赵元朗,此刻正死死攥着冰冷的城砖,骨节捏得发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一片让他寝食难安的玄色海洋。
寒渊军!
不,现在应该叫大夏王师!那该死的玄色龙旗,在萧宸登基后,愈发刺眼。
“怎么会这么快……怎么会这么狠……”
赵元朗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音。
从探子第一次带回“天雷”和“霹雳车”的零星消息,到第一座前哨要塞“黑石堡”在一个地动山摇的午后化为废墟,再到号称“铁壁”的宛城守将开城投降……噩耗如同雪崩,一个接一个,将他死死压垮。
十七座城!
仅仅三个月!整整十七座他苦心经营、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在那些前所未闻的恐怖武器面前,竟如同烈日下的雪人,迅速消融崩塌!
“大王……不,主公!”
副将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脸上全是黑灰,盔甲歪斜,声音带着哭腔,“西城……西城垛口被砸塌了!守军死伤惨重,那‘霹雳车’又推上来了,这次离得更近!还有他们挖的地道,兄弟们听到
赵元朗猛地转身,一脚踹翻副将,暴怒嘶吼:“顶住!给本王顶住!谁敢退后一步,立斩!”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色厉内荏的咆哮。
城下,那架比城楼还高的狰狞巨兽——“回回炮”,正被数十头健牛缓缓拖拽着,在无数盾牌和橹车的掩护下,一寸一寸地逼近城墙。
那悬挂的巨石,在夕阳下泛着死寂的青色光芒,如同死神凝视的眼睛。
更远处,数十架稍小些的“旋风炮”已经就位,夏军工兵正喊着号子,将一罐罐用陶罐封好、引信外露的东西,放入皮兜。
“天雷……”赵元朗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起十天前永城陷落的惨状。
那是一个无风的夜晚,守军还在嘲笑夏军白日攻城无果。
深夜,数十个点燃的黑影被“旋风炮”抛射上城头,守军还以为又是寻常火球。
然而,那东西落地后并未立刻燃烧,反而发出嗤嗤怪响,然后……
惊天动地的爆鸣!火光冲天!
无数碎瓷铁砂随着狂暴的气流横扫城头,猝不及防的守军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惨嚎声撕破夜空。
城门处的爆炸更为恐怖,厚重的包铁城门直接被炸得变形、洞穿!
早已埋伏在外的夏军重甲步卒,踏着硝烟和火光,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恶鬼,瞬间涌入城内……
永城一夜陷落。
守将的脑袋,第二天就被挂在了夏军大营的旗杆上。
从此,“天雷”的恐怖传说,如同瘟疫般在赵元朗的军队中蔓延。军心,早就散了。
“轰——!!!”
沉闷如地底闷雷的巨响传来,整段城墙剧烈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赵元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是“回回炮”!那巨石的落点,离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只偏了不到十丈!
一段女墙直接被砸得粉碎,躲在后面的十几个弓箭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主公!守不住了!撤吧!从东门走,还有机会……”几个亲信将领连滚爬爬地围上来,脸上全是惊恐。
“撤?往哪里撤?”赵元朗惨笑,眼中最后一点疯狂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夏军三路合围,韩烈的西路军已经彻底荡平关陇,正星夜东进,陈到的水师封锁了所有水路,萧宸的中军主力就在这汴梁城下。
天下之大,已无他赵元朗的容身之处。
城外,夏军中军大纛之下。
萧宸一身玄甲,并未骑马,只是静静立于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高台上,遥望着摇摇欲坠的汴梁城。
秋风卷动他身后的玄色龙旗,猎猎作响。
“陛下,震天雷已准备就绪,地道也已挖至城墙地基下,填装了三十罐地火雷。回回炮再轰击三轮,即可发动总攻。”
王镇岳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位骁将身上还带着攻城时留下的血污,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跟随陛下,仗打得实在太痛快了!
那些往日需要拿人命去填、耗时数月甚至经年累月的坚城,在这些新式武器面前,简直成了笑话。
诸葛明轻摇羽扇,望着烟尘弥漫的城墙,微笑道:“赵元朗已是瓮中之鳖。城内粮草将尽,军心溃散,百姓怨声载道。依臣之见,破城就在今夜。只是……”
他略一沉吟,“汴梁乃中原重镇,城中文物典籍、百姓众多,是否可先遣人劝降,或限定攻击范围,减少损毁?”
贾文和阴恻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诸葛先生多虑了。赵元朗此人,刚愎自用,困兽犹斗,绝不会降。
至于损毁……霹雳雷霆之下,岂有完卵?速破此城,方能震慑天下其余不臣之心。些许损毁,日后重建便是。
当务之急,是拿下赵元朗的人头,悬于旗杆,让天下人都看看,顽抗陛下的下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城破之后,当约束军纪,勿要滥杀,陛下仁德,还需收拢中原民心。”
萧宸听着两位谋士的话,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汴梁城。
他看到了城墙上的慌乱,看到了“回回炮”巨石落下时激起的恐惧烟尘,也看到了更远处,那些被“旋风炮”抛射出的、带着火星的“震天雷”陶罐,划着弧线飞向城头。
“传令。”萧宸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位将领耳中。
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
“回回炮,换用碎石散弹,覆盖城墙,压制守军弓箭。”
“震天雷,集中轰击东、西两处城门楼及附近军械库、粮仓。”
“待爆破声响,地道‘地火雷’引爆。炸开缺口后,王镇岳率‘铁山营’重甲为先锋,直扑赵元朗伪王府。”
“城中凡弃械跪地者不杀。敢持兵刃反抗者,格杀勿论。”
“至于赵元朗,”
萧宸眼中寒光一闪,“朕要活的。若其自戕,也要全尸。”
“末将(臣)遵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夏军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
很快,“回回炮”换上了装满碎石铁片的特制弹兜,发射时虽无巨石震撼,但覆盖范围更广,对城墙守军的压制效果更强,一时间城头惨叫连连,几乎无人敢露头。
紧接着,数十枚点燃的“震天雷”被抛射而出,大部分落在城头,小部分越过了城墙。
短暂的嗤嗤声后,是连绵不绝的、比之前试探性攻击猛烈数倍的爆炸!
火光一团接一团在城头、城内关键位置爆开,浓烟滚滚,木石横飞,其中隐约夹杂着守军凄厉绝望的哀嚎。
就在城头守军被“震天雷”炸得晕头转向、哭爹喊娘之际——
“轰隆——!!!”
一声远比所有爆炸都更沉闷、更深入大地、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恐怖巨响,从城墙中段猛地爆发!
那段城墙先是向上隆起,砖石泥土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随即在惊天动地的崩塌声中,向内向外同时垮塌,露出一个宽达十余丈的巨大缺口!
烟尘如同黄色的巨龙,扶摇直上,遮蔽了半片天空。
地道爆破,成功了!
“铁山营!跟我冲!活捉赵元朗者,赏万金,封侯!”
王镇岳的怒吼如同虎啸,他身先士卒,挥舞着门板般的巨刃,带领着全身覆甲、如同钢铁怪兽般的“铁山营”重甲步兵,踩着还在滚落的砖石,从缺口处汹涌而入!紧随其后的,是如潮水般的夏军步卒。
汴梁城,破了。
当夜,曾经繁华的中原雄城汴梁,陷入了血与火的混乱。
抵抗在绝对的力量和早已涣散的军心面前,迅速瓦解。
赵元朗在伪王府中试图自焚,被冲入的亲兵死死按住,成了俘虏。
萧宸踏着瓦砾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在亲卫的簇拥下,从巨大的城墙缺口处,缓缓走入这座象征着中原最后抵抗的城池。火焰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息。
十七座坚城,连同它们的主人,在这短短数月间,被新式武器铸就的雷霆之锤,一一碾碎。
这消息,将随着溃兵和商旅,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顽抗的下场,便是粉身碎骨。
大夏的兵锋,自此将真正无可阻挡。
萧宸的目光扫过燃烧的宫殿,扫过跪伏在街道两旁瑟瑟发抖的降兵和百姓,最终投向南方尚未完全臣服的零星角落,以及更遥远、未曾纳入版图的疆域。
武器的代差,带来的不仅是胜利,更是碾压。
而这碾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