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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1章 紫宸殿定策,天子决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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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会上的雷霆之怒,并未在紫宸殿的密议中延续。

    此刻,殿内只有大夏王朝最核心的寥寥数人:宰相韩煜、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郑怀谨、枢密使、新任工部尚书,以及两位以稳重和勇悍著称的老将——英国公王大山与骠骑将军李敢。

    殿门紧闭,只余窗外秋日将尽的稀疏天光,将众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萧宸已褪去朝会时的凌厉,端坐于铺着北疆堪舆图的紫檀木长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云中、雁门两处被朱砂重重圈起的位置。

    “都说说吧,”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精神一凛,“仗,必须打。但怎么打,打到什么地步,朕,想听听诸卿肺腑之言。”

    短暂的沉默后,担忧与务实的声音率先响起,来自帝国的“钱袋子”和“粮仓”。

    户部尚书郑怀谨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苍蝇:“陛下,非是老臣畏战。

    只是……钱粮实是命脉。去岁方行轻徭薄赋,国库虽有积储,然迁都、官道、学宫,皆是吞金巨兽。

    今若要集结大军北伐,人吃马嚼,军械补给,民夫转运……臣粗粗估算,即便动用内帑,以十万大军、三月为限计,至少需耗粮百万石,银钱数百万贯。

    这还不算战事延长、或需犒赏抚恤之资。如今秋粮虽入,然各地常平仓需备荒,不能尽数调用。

    若强行征调,恐……恐动摇国本,使百姓复困,有违陛下休养生息之圣意。”

    他字字艰难,说的却是最冰冷的现实。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补充军事上的困难:“陛下,北狄来去如风,其王庭远在漠北深处,行踪不定。

    我大军出塞,千里馈粮,师老兵疲,乃兵家大忌。昔汉武、唐宗,虽有大胜,然耗费国力甚巨,且往往难以毕其功于一役。

    若我大军北出,敌遁走避战,待我粮尽退兵,复又尾随骚扰,如附骨之疽,如之奈何?

    再者,北地苦寒,转瞬入冬,风雪一旦肆虐,我军多为中原、关中子弟,恐不耐酷寒,非战之损,或远超战损。”

    枢密使也沉声道:“北狄此次入寇,兵力集中,其单于咄吉新立,锐气正盛,寻其主力决战,正合其意。

    然其若避实就虚,分兵袭扰我粮道,或诱我深入,断我归路,则危矣。

    陛下,臣以为,当以稳妥为上。可发精锐援雁门,固守关隘,待敌久攻不下,锐气自堕,或可寻机出击,复夺云中失地,将其逐出长城即可。

    御驾亲征,直捣王庭……是否太过行险?”

    文臣的担忧集中于国力与风险,老成谋国的韩煜,想的则更深一层。

    他捻着长须,缓缓道:“陛下,诸公所虑,俱是实情。然老臣更忧者,乃在‘国本’二字。陛下初登大宝,戡平内乱,推行新政,天下瞩目,人心初附。此战,若胜,自然威加海内,震慑四方。可万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万一有甚闪失,或战事迁延,或……或陛下有恙,则朝局动荡,新政恐有反复,四方潜伏之宵小,恐再生异心。陛下乃万金之躯,一身系天下安危,岂可轻履险地?不若遣一上将,统精兵北上,陛下坐镇长安,运筹帷幄,既可全胜算,亦安天下之心。”

    一时间,殿内沉默下来,连最主战的将领,也意识到其中的千斤重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英国公王大山,这位开国时便以沉稳著称的老将,忽然沙哑开口:“韩相所虑,老臣明白。然,北狄之患,非寻常边衅。

    其单于咄吉,志不在掠边,而在立威,在试探,甚至……在想重现其祖辈南下牧马之旧梦!

    若此次仅将其击退,不伤其筋骨,不出三年,其必卷土重来,且更凶更狡!届时,我大夏是战是和?

    年年防备,岁岁征调,耗费岂非更大?百姓何得安宁?”

    他挺直有些佝偻的背脊,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陛下,老将以为,韩相所言遣上将北伐,固是稳妥。

    然,此等灭国拓土、犁庭扫穴之战,非陛下亲临,不足以激励三军死战,不足以震慑草原诸部,不足以宣示陛下与朝廷永绝北患之决心!

    此战,要打,就要打出五十年的太平!要让草原上的狼崽子们,听到陛下的名字就做噩梦!”

    “说得好!”

    骠骑将军李敢,一位满脸虬髯、性烈如火的猛将,早已按捺不住,声如洪钟,“那些酸儒只知银钱粮草,却不知狄虏畏威而不怀德!陛下,臣愿为先锋,只需五万精骑,定为陛下踏平王庭,擒那咄吉小儿来献!”

    萧宸静静听着,目光扫过众人。

    他看到了忧虑,看到了谨慎,也看到了热血和决心。

    他知道,韩煜、郑怀谨等人的担忧,句句在理,是忠臣谋国之言。

    但王大山的眼光,更毒,看到了更长远的威胁。

    “诸卿所言,朕都明白了。”

    萧宸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钱粮难,朕知道。路途险,朕知道。朕之安危,牵动国本,朕,更知道。”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殿中一幅覆盖着锦缎的巨大屏风旁,猛地一拉锦缎!

    屏风后露出的,并非书画,而是一幅更为精细、标注了无数符号的北疆及漠北地区沙盘地图!山川河流,戈壁草原,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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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引人注目的是,沙盘两侧,还陈列着数样被红绸覆盖的物事。

    众人一时愕然。

    萧宸却不解释地图,而是走到左侧覆盖物前,掀开红绸。

    露出的是三样东西:一杆造型奇特的火铳,枪身修长,机括精巧,与以往的火门枪截然不同;一门明显轻便许多、炮身铸有加强筋的小型铜炮;以及一套做工精良、关节处皆有铁片加强的骑兵轻甲和一把狭长锋利的马刀。

    “此铳,名燧发枪,以燧石击发,不畏风雨,射速、精度、可靠,远胜旧铳。此炮,名‘虎蹲轻炮’,可驮马携带,发射霰弹,百步之内,人马俱碎。”

    萧宸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爆炸性的信息,“去岁,朕密令将作监与格物院潜心研制,今已可小规模量产。新编练的‘神机营’五千人,已全员换装此铳,并配属此炮百门。”

    他又走到右侧,掀开另一块红绸,的复合弓、一把厚重的破甲弯刀。

    “此乃为重甲精锐骑兵铁浮屠打造。而朕说的一人双马精锐轻骑,”

    他指向沙盘上代表大夏军队的红色小旗,“并非虚言。朕从各边镇、京营精选三万善于骑射、耐苦寒的健儿,以草原之法严格操练年余,配备最好的河曲马、河西马,人人精于长途奔袭、骑射格斗。

    他们的任务,不是结阵,而是像狄人一样,甚至比狄人更快、更狠地机动、穿插、追击!”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兵部尚书、枢密使、乃至王大山、李敢,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些新式装备,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他们是知兵之人,太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尤其是那不畏风雨的燧发枪和轻便的虎蹲炮,若能成规模使用,足以在野战中颠覆骑兵的优势!

    韩煜和郑怀谨则是另一种震撼。

    他们这才明白,陛下对北疆的谋划,绝非一时意气,而是筹备已久,暗中已握有如此利器!

    “至于补给,”萧宸走回沙盘前,手指划过几条精心标注的路线,“朕没打算让十万大军拖着漫长的辎重队,一步一步挪到漠北去喂狼。朕要的,是快!是狠!是直捣黄龙!”

    他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疑似王庭的区域:“此战,朕的方略是——‘犁庭扫穴,直捣王庭’!以李敢将军为先锋,率两万轻骑,出雁门,伴攻咄吉主力,吸引其注意力,并扫荡其南下偏师。

    朕,将亲率三万精锐骑兵,携二十日干粮,一人双马乃至三马,从云中郡秘密北出,绕过正面战场,依据……”

    他看向殿角阴影中如雕塑般侍立的一名身着普通百姓服饰、面容沉静的汉子,“夜不收探查的确切情报,直扑其位于漠北的王庭!英国公,”

    他看向王大山:“朕命你为北伐副帅,总揽全局,坐镇中军。

    你率剩余五万步骑及大部辎重,稳扎稳打,向北推进,收复失地,清剿残敌,并建立前沿补给据点,以为朕之偏师后援及威慑草原诸部之基。

    三路大军,遥相呼应。朕要的,不是击退,是彻底摧毁其统治核心,擒杀或俘获阿史那·咄吉!”

    萧宸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人:“补给难?朕只带二十日粮,以战养战,就食于敌!深入不毛?朕的骑兵,就是大夏最快的刀,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捅进他的心窝!至于朕的安危……”

    他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既承此天命,自当为天下百姓谋万世太平!

    此战,关乎国运,朕若不亲临矢石,将士何以用命?此战,更是向天下昭告,向四方蛮夷宣示——朕,与太祖太宗不同!朕的大夏,不修长城,不送公主,不和亲,不岁币!

    寇可往,朕——亦可往!且要往得更远,打得更狠,灭得更绝!”

    “韩相,”他看向老宰相,“长安政务,朕托付于你。朕知你忧国本,然,此战若胜,北疆定,商路通,掳获丰,可补国用,更可收草原骏马、勇士为我所用。届时,国本只会更固!”

    “郑尚书,”他又看向户部尚书,“朕内帑尚有积储,可尽数拨付。另,发行‘北伐债券’,许以利息,向富商大贾、民间集资。此战若胜,缴获牛羊财货,十倍偿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英国公,后勤统筹,军民协调,稳定后方,乃此战胜负之半,朕将此重任,托付于你!”

    “李将军,你的任务是死死咬住咄吉主力,让他无暇他顾!”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夜不收”身上,声音冰冷:“传令所有漠北‘夜不收’,不惜一切代价,十五日内,朕要看到阿史那·咄吉王庭的准确位置,以及其兵力布防、粮草囤积、乃至其最宠爱的阏氏帐篷在哪个方位!朕,都要知道!”

    “诸卿,”萧宸最后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此战,非为守成,乃为开疆!非为退敌,乃为灭国!朕意已决,三军用命,必胜!”

    殿中寂静片刻。

    英国公王大山率先躬身,苍老的声音带着热血:“老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李敢重重抱拳,甲叶铿锵:“末将领命!定让那咄吉小儿,有来无回!”

    韩煜看着眼前目光炽烈、谋定后动的年轻帝王,知道一切劝阻已是徒劳。他深深一揖,沉声道:“老臣……遵旨。愿陛下,旗开得胜,天佑大夏!”

    郑怀谨、兵部尚书等人亦肃然行礼。

    紫宸殿的密议,定下了大夏立国以来,最大胆、最激进的一次北伐方略。

    一张以草原王庭为猎物、以皇帝自身为利刃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山雨欲来,风雷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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