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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极六年,十月初九,卯时三刻,晴。
城北,新辟的“讲武场”外,方圆十里的旷野,已被染成一片肃杀的玄黑与炽热的赤红。
十万大军,列阵于此。
没有喧嚣,只有风卷大旗的猎猎声响,铁甲摩擦的细密铿锵,以及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嘶鸣。
军阵肃穆如山,刀枪如林,在深秋清冷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坚硬的光芒。
自左至右,是军阵的海洋:
最左侧,是整整五万精锐骑兵。
他们按所属营旅,分作数个巨大的方阵。
人人身披改良过的轻便锁子甲或皮甲,外罩赤色战袄,背负强弓,腰挎长刀,马鞍旁挂着箭囊与骨朵。
战马雄骏,清一色的河曲、河西良驹,马蹄轻刨着地面,鼻息喷出白雾。
这是大夏立国的锋刃,是即将执行诱敌与奔袭的利箭。
张猛顶盔掼甲,按着刀柄,立于最前方的骑兵方阵前,虬髯下的面庞如同铁铸,目光只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高台。
中军,是四万步骑混成的主力。
前排是重甲步卒,铁盔顿项俱全,手持长矛大戟,如钢铁丛林;其后是弓弩手,背负箭囊,腰悬箭壶;两翼则是更多的轻骑兵护卫。
阵中旌旗招展,各式将旗、营旗在风中翻卷。
英国公王大山一身朴素的明光铠,外罩猩红大氅,按剑立于中军大纛之下,白发萧然,却如山岳般沉稳。
他身后,是将佐如云,其中就包括被委以正面吸引重任的骠骑将军李敢,他摩挲着马鞭,眼中燃烧着好战的光芒。
最右侧,则是一支格外引人注目的部队——一万神机营。
他们并未着厚重铁甲,而是统一的深蓝色棉甲,头戴范阳笠,背负行军包裹,队列异常整齐。
最前方是五千火枪兵,肩扛着新式的燧发迅雷铳,铳管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后面则是炮队,百余门用骡马拖曳的“虎蹲”轻炮,炮身蒙着炮衣,沉默中蕴藏着毁灭的力量。
统领这支军队的,是一位面容沉静、目光锐利的中年将领神机营指挥使杨镇,他沉默地伫立在阵前,仿佛与那些冰冷的火器融为一体。
十万大军,呼吸仿佛融为一体,形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让远处观望的人群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人群,是自发汇聚而来的神京百姓,以及尚未迁完的官吏家属、商贾、匠人。
他们挤在军阵划出的界限之外,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着这前所未见的雄壮军容,脸上交织着敬畏、激动、担忧与期盼。
有白发老妪低声念着佛号,有少年郎激动得满脸通红,攥紧了拳头。
“咚——咚——咚——咚——”
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自高台两侧的鼓阵响起,如同巨人的心跳,震撼着大地,也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鼓声渐急,渐密。
忽然,所有声响,包括风声,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陛下驾到——!”
一声悠长尖利的唱喝,划破寂静。
讲武场尽头,那座高达三丈、以原木搭建、遍插旌旗的点将台上,出现了一行人。
为首者,一身耀眼的黄金锁子甲,外罩明黄团龙战袍,头戴金冠,腰悬天子剑。
正是萧宸。
他并未乘坐御辇,而是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台阶,甲叶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规律而清脆的撞击声。
阳光落在他身上,金甲反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仿佛天神下凡。
韩煜、郑怀谨等留守重臣,皆着朝服,肃立台侧。
英国公王大山、骠骑将军李敢、神机营指挥使杨镇等出征将领,已从各自军阵前驰回,在台下按剑肃立。
萧宸登上高台中央,面向十万大军,面向无数百姓。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沉静而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激动、或坚毅的士兵脸庞,扫过那如林的刀枪,如云的旌旗。
风,卷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绣着金色巨龙腾云图案的玄色帅旗,猎猎作响。
“将士们!”
萧宸开口了。
声音并不如何嘶声力竭,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鼓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今日,尔等在此,甲胄在身,刀枪在手。可知为何?”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十万道目光,聚焦于他一身。
“因为,北狄豺狼,背信弃义,犯我疆土,屠我子民,掠我财货!”
萧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他们的马蹄,踏碎了云中的堡寨!他们的刀箭,染红了雁门的关墙!他们的狂笑,惊醒了边关婴孩的睡梦!他们的野心,想要再次将烽烟,燃遍我大夏的北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将士们的心上。
许多来自边镇的士卒,眼中已喷出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以为,朕的大夏新立,不堪一击!他们以为,朕的将士,只会躲在城墙后面发抖!他们以为,抢了,杀了,就可以像他们的祖辈一样,带着我们的血泪和财富,回到草原上逍遥快活!”
萧宸猛地向前一步,手指北方,厉声喝道:
“告诉朕,告诉他们!能不能?!”
“不能!不能!不能!!”
十万大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远处观望的百姓耳中嗡嗡作响,热血也随之沸腾。
“好!”
萧宸等到声浪稍歇,猛地从身旁侍从高举的托盘中,抓起一份檄文,朗声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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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承天受命,抚有华夏。北狄阿史那氏,本荒服野酋,沐朕恩德,许以互市,赐予财帛。然其首咄吉,豺狼成性,枭獍为心,不思感恩,反逞凶狂,纠合丑类,犯我边陲,戮我军民,焚我庐舍,掠我畜产……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檄文用词犀利,历数北狄罪行,宣告大夏出兵之正义。
每念一句,台下将士的杀气便凝聚一分。
“朕,上奉天命,下顺民心,今遣天兵,吊民伐罪!凡我将士,当奋勇争先,摧锋陷阵,扫穴犁庭,灭此朝食!”
最后,萧宸将檄文重重一合,目光如电,扫视全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吼:
“寇可往——”
他顿了一顿,声震寰宇:
“朕——亦、可、往!”
“而且,要往得更远!打得更狠!让他们永远记住,犯我大夏者——”
“虽远必诛!虽强必戮!虽众必歼!”
“诛!戮!歼!诛!戮!歼!”
十万将士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们用刀枪顿地,用盾牌敲击胸膛,发出有节奏的、震耳欲聋的怒吼,汇成一股摧毁一切的钢铁洪流。
连战马也为之嘶鸣,仿佛感受到了那冲天的战意。
萧宸抬手,压下这沸腾的声浪。他从身旁,缓缓拿起一面较小的、但更加精致的龙旗——旗面玄黑,金线绣就的龙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要破旗而出。
“张猛!”他沉声喝道。
“末将在!”
台下,张猛猛地跨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雷霆。
萧宸双手捧旗,走到台边,郑重地将这面龙旗递下:“朕,将此先锋龙旗赐予你!望你持此旗,为朕,为大夏,扫清前路,直捣黄龙!旗在,先锋在!旗所指,兵锋所向!”
“末将,遵旨!旗在人在,旗毁人亡!”
张猛伸出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那面沉甸甸的龙旗,高高举起,向着自己所属的骑兵方阵,奋力挥舞!
“万胜!万胜!万胜!”
先锋骑兵的欢呼声率先响起,随即蔓延至整个军阵。
萧宸又看向英国公王大山:“英国公!”
“老臣在!”
“朕命你为北伐副帅,总督后方,节制诸军,护我粮道,稳我阵脚!朕之前路,托付于你!”
“老臣,定不辱命!”王大山抱拳躬身,白发在风中飘动。
“骠骑将军李敢!”
“末将在!”
“正面之敌,交由你了!给朕牢牢吸住他们,缠住他们,为朕,创造直插狼穴的机会!”
“陛下放心!末将定让那咄吉小儿,无暇他顾!”李敢声如洪钟。
“神机营指挥使杨镇!”
“末将在!”那位沉静的将领出列。
“此战,乃尔等新式战法之首验。让草原上的豺狼,听听我大夏雷霆的怒吼!”
“末将领命!必不负陛下,不负此等利器!”杨镇眼中闪过炽热的光。
“三军将士!”
萧宸最后面向全军,拔出腰间天子剑,斜指北方苍穹,“出征!目标——”
“狼居胥山!擒杀咄吉!”
“杀!杀!杀!”
惊天动地的吼声中,战鼓再次隆隆响起,节奏急促,如同出征的脚步。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连绵响起,传遍四野。
“开拔!”
令旗挥动。
最前列的先锋骑兵,在张猛和那面猎猎飞舞的龙旗引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流,开始缓缓移动,马蹄声起初沉闷,旋即汇成滚滚雷音。
中军、后军依次启动。
神机营的炮车发出吱呀的声响,汇入这钢铁的洪流。
百姓们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有呼喊亲人名字的,有高呼“万胜”的,有将准备好的干粮、鞋袜扔向队伍的。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挥舞着小旗。
整个神京东郊,弥漫着一种悲壮而激昂的气息。
萧宸立于高台,目送着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北方蜿蜒而去。
他的目光深远,仿佛已越过千山万水。
在他身后,阴影中,锦衣卫都指挥使韩烈悄然出现,低声道:“陛下,消息已按计划放出去了。北边会收到‘陛下御驾巡边,至太原即返’的线报。”
萧宸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巡边?不错,朕是要巡边。”
他低语,只有身边的韩烈能听清,“只不过,朕要巡的,是斡难河,是狼居胥山,是那阿史那咄吉的——金帐王庭!”
龙旗漫卷,朔风正烈。
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然开动。
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弥漫的烟雾中,正悄然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