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说完，叶灵灵已经感受到了身旁气氛的变化。

    

    苍夜放下筷子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玄鳞端着杯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风凌空的手握紧了。

    

    晏央没有动，但他的虎目往沧擎那边扫过去，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烬坐在叶灵灵左侧，没有任何动作，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沧擎的话还没有说完，宴厅里的气氛已经微妙得像是随时会炸开。

    

    叶灵灵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蛋了。

    

    沧擎终于把后半句说完：“……有意撮合少沧屿与叶姑娘，结为姻好。”

    

    然后他往烬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诚恳：“前辈德高望重，若肯为此事作见证，老夫感激不尽。”

    

    宴厅里，落针可闻。

    

    叶灵灵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珊瑚酒，深吸了一口气。

    

    就不能够私底下说吗？

    

    在这种场合说这个。

    

    叶灵灵感觉天要塌了。

    

    然后她听到了苍夜的声音。

    

    “族长。”

    

    苍夜的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像他，“您这话，是认真的？”

    

    沧擎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自然是认真的，以后我会将王位传给少沧屿，我用整个鲛人族作为聘礼，送给叶姑娘……”

    

    “我不同意。”苍夜直接打断了他。

    

    沧擎愣了愣，看向苍夜：“狼王，这是？”

    

    “我不同意，”苍夜重复了一遍，“叶灵灵的婚事，轮不到别人做主。”

    

    风凌空在另一侧轻轻地咳了一声，举起杯盏，往嘴边送了送，掩住了嘴角的弧度。

    

    玄鳞放下杯盏，开口，声音依然是那么清冷：“族长好意，心领了，只是婚姻大事，需当事人自己的意愿。”

    

    沧擎被这一左一右两个人堵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往烬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寻求一点支持。

    

    烬端着杯盏，往嘴边送去，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沧擎捋了捋胡须，看了看叶灵灵，又看了看四周，慢慢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往少沧屿那边看了一眼。

    

    少沧屿坐在父亲旁边，神情复杂地看着桌面。

    

    他这是纯被爹坑了。

    

    他不是不知道父亲有这个心思，但他以为父亲至少会先跟他说一声。

    

    结果父亲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了口。

    

    他现在坐在这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脸上维持着平静，但内心很尴尬。

    

    他往叶灵灵那边看了一眼。

    

    叶灵灵此刻没有看他，她低着头，像是在认真研究桌上的那只珊瑚杯。

    

    少沧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父亲，“父王。”

    

    沧擎看向他：“嗯？”

    

    “婚姻大事，”少沧屿说，声音平稳，“孩儿自己做主。”

    

    宴厅里又是一片安静。

    

    沧擎皱了皱眉，“少沧屿，你，”

    

    “父王，”少沧屿平静地打断他，“鲛人族的危机解了，联姻一事，可以重新议过。”

    

    他停顿了片刻，往叶灵灵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不变：“叶姑娘今日为鲛人族做了这么多，我不愿意让她为难。”

    

    沧擎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父王思虑不周。”

    

    他往叶灵灵那边看过去，神情里带着几分歉意：“叶姑娘，老夫唐突了，莫要放在心上。”

    

    叶灵灵抬起头，摇了摇头：“族长好意，我明白，不放在心上。”

    

    沧擎点了点头，重新端起杯盏，把话题岔开，把宴席重新引回了轻松的方向。

    

    叶灵灵把那只珊瑚杯端起来，又饮了一口。

    

    旁边，苍夜往她这边侧过脸，低声道：“你没事吧。”

    

    “我很好，珊瑚酒挺好喝的。”

    

    苍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嗤了一声，重新把筷子拿起来。

    

    叶灵灵感觉到另一侧的烬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没有说什么。

    

    她没有回头。

    

    宴席到了尾声，沧擎让少沧屿送众人回各自的住所，自己留在宴厅，继续跟风凌空谈鲛人族后续的一些安排。

    

    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叶灵灵走在长廊上，身后跟着红洛，还有晏央，前面是苍夜，旁边走着玄鳞，凤潇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刹荼一直走在最后面。

    

    走到长廊分叉口，众人各自散开。

    

    叶灵灵回到自己的住所，红洛把崽子们安顿好，轻手轻脚地带着门出去了。

    

    住所里安静下来。

    

    叶灵灵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整理。

    

    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兽皇城的消息来了。

    

    “兽人皇陛下问，叶姑娘与三殿下的婚事，何时可以成礼？”信使把话说完，低着头，等着回答。

    

    宴厅里，凤潇把折扇敲在掌心，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是叶灵灵少见的正经。

    

    他往烬那边看了一眼。

    

    烬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望向外面的海，没有回头。

    

    叶灵灵站在人群里，把那个信使打量了一眼，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婚事一事，尚在商议，请转告兽人皇陛下，待时机成熟，自会有消息。”

    

    信使应了一声，行了礼，退出去了。

    

    等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凤潇把折扇收起来，转向叶灵灵，表情有点微妙，“咱们得谈谈。”

    

    叶灵灵看向他：“谈什么。”

    

    凤潇往四周扫了一眼，屋里有苍夜、玄鳞、晏央、红洛、刹荼，还有站在角落里的绫和少沧屿。

    

    他清了清嗓子，“能，借一步说话吗？”

    

    “不用，”叶灵灵说，“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直说。”

    

    凤潇看了看周围那些各异的眼神，叹了口气，算了。

    

    “兽人皇那边，等不住了。”

    

    “我知道，”叶灵灵点头，“所以呢？”

    

    “所以我得想个办法，”凤潇说，“但这个办法，需要一些时间，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还需要……”

    

    他停住话语，往烬背影的方向看了一眼，“……需要大哥配合。”

    

    烬这才转过身，往凤潇这边看了一眼。

    

    “你有什么打算。”不是问句，是确认。

    

    凤潇把折扇展开，挡了挡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扇子收起来，正色道：“我要回兽人皇宫。”

    

    宴厅里安静了。

    

    苍夜眼神沉了下去：“回去做什么。”

    

    “稳住兽人皇，”凤潇说。

    

    他顿了顿，“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大哥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