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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红甲端着托盘，和蟹将副官一起，蹑手蹑脚地往寝殿方向走去。
寝殿里，九个崽子横七竖八地躺在烬那张巨大的贝壳床上。
九崽抱着烬的手臂不肯撒手，大崽枕着烬的腿，二崽蜷在床尾，三崽靠着床柱，手里还攥着平板电脑。
四崽和五崽挤在枕头边上，六崽和七崽头碰着头，八崽抱着自己的尾巴，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烬靠在床头的玉璧上，看着这群睡相千奇百怪的孩子。
他没有睡。
但他的眼睛闭上了。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虾红甲把灵果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对蟹将副官比了个手势。
两个人横着退了出去，连泡泡都不敢吐一个。
白鳞长老守在寝殿外面，背靠着玉柱，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笑。
珊瑚夫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了？”
“睡了。”白鳞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九个崽子都在里面，龙主靠着床头，也合了眼。”
珊瑚夫人双手合十，对着海面的方向拜了拜。
“终于。”
白鳞点了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只好捋了捋胡子，把那口哽咽咽了回去。
龙宫的夜明珠，在这一夜，似乎比前几日亮了一些。
连那些黯淡了许久的发光珊瑚，都在不知什么时候，重新透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第二天清晨，烬是被九崽踩醒的。
九崽从他肚子上爬过去，去够床尾的那盘灵果，小脚丫在他胃上踩了一脚。
烬睁开眼。
阳光透过深海，在寝殿里折射出柔和的蓝色光晕。
九个崽子已经醒了大半，大崽正在帮八崽系腰带，二崽和三崽在争论谁的枕头更大，四崽蹲在床边研究贝壳床的花纹，五崽坐在角落里发呆，六崽和七崽在比赛谁憋气更久。
烬看着他们。
这是他五天来第一次不是在书案前睁开眼睛。
“爹爹醒了。”
九崽抱着一个灵果，从床尾爬回来，一屁股坐在烬的胸口上，“爹爹你睡了好久！太阳都晒到海底了！”
烬把他从胸口上拎下来，放到地上。
“海底没有太阳。”
“有！”九崽指着窗外，“你看，亮亮的！”
烬往窗外看了一眼。
确实亮了。
从龙宫上方的水域透下来，把整片宫殿都照得暖融融的。
那是绝灵大阵都无法阻隔的天光。
烬收回视线，起身，整理袍袖。
“去用早膳。”
“爹爹一起去！”九崽抱住他的腿。
烬低头看着这颗黏在腿上的小脑袋。
“嗯。”
早膳是在外面的花厅里用的。
珊瑚夫人特意将膳桌搬到了那片已经黯淡了许久的珊瑚花园旁边，虽然花还没开，但阳光照在礁石上，总算有了几分暖意。
九个崽子围坐在白玉餐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珍珠玉髓粥，几碟子水晶虾饺，还有切成小块的龙灵果。
烬坐在主位上。
他端起粥碗的动作，比前几日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他在听崽子们说话。
“三哥你别抢我的虾饺！那是我先看上的！”九崽急得站起来。
“你用眼睛看不算数。”三崽面不改色地把虾饺夹进自己碗里。
“大哥！”九崽向大崽求助。
大崽把自己碗里的虾饺夹给九崽，“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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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崽默默地从三崽碗里把那个虾饺夹回来，放进九崽碗里。
三崽道，“二哥你这属于二次截胡。”
“你第一次截胡的时候怎么不说。”二崽面无表情。
烬看着他们拌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一半。
珊瑚夫人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她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花架，用手帕在眼角按了又按。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长廊那头传来。
墨云快步走进花厅，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枚传讯玉简。
他走到烬身旁，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烬端着粥碗的手，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子时。”墨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兽人皇残部偷袭了鲛人族圣地，少沧屿留在族中的副将传讯说，圣宝人鱼之泪被夺，族民死伤过百。”
烬放下粥碗。
碗底碰在白玉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九个崽子同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鲛人族的求援，发给少沧屿了么。”烬问。
“发了。”墨云点头，“但少沧屿此刻正在陆地上，距离鲛人海极远，等他赶回去……”
墨云没有说完。
烬站起身。
“长老。”
白鳞立刻上前，“老臣在。”
“绝灵大阵，开一道缝隙。”
白鳞长老愣了一下，“龙主，您不是说龙族永不出世……”
“鲛人族亦是海的子民。”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怒自威的沉稳，“海的子民遭难，龙族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白鳞的眼眶一热，躬身领命，“老臣这就去办！”
烬转过身，看向墨云，“传令下去，点五百龙族精锐，由赤炎长老率领，即刻赶往鲛人海。”
“是！”
墨云长老领命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珊瑚夫人走上前来，轻声问，“龙主，您要亲自去吗。”
烬看了一眼餐桌旁的九个崽子。
九崽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半个虾饺。
“不必。”烬重新坐下来，“赤炎去就够了。”
他端起粥碗，继续喝粥。
珊瑚夫人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龙主没有把自己关回议事堂。
他坐在孩子们中间，把剩下的半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石山部落，空中楼阁。
叶灵灵回到这里已经是第三天了。
狐族大典那天她走得匆忙，红洛原本想留她多住几日，看她脸色实在不好，便没敢强留，只让晏央和苍夜护送她回来。
这几天，七位兽王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轮流来楼阁里陪她。
叶灵灵知道他们是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她也确实在胡思乱想。
封海。
永不出世。
这些词像鱼刺一样卡在她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坐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身上盖着红洛送来的火狐绒毯，手里捏着那枚已经失去光芒的传讯玉简，看着山谷里飘来荡去的云雾发呆。
晏央蹲在露台边上，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木头。
他已经削了快一个时辰了。
“晏央。”叶灵灵忽然开口。
晏央立刻抬起头，“在！”
“你在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