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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们只会躲在阿娘身后。”大崽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孩子，“阿娘，我们不能一辈子躲在阿娘身后。我们长大了。”
叶灵灵看着他，他看着叶灵灵。
“这句话也是你爹教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爹教的是战术，我自己想的是为什么。”
叶灵灵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确实长大了。
崽崽说得对，每个人都会变，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阿娘身后。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在固执地翻着旧账，翻着他们还是娃娃的时候，
“阿娘，”九崽拽了拽她的袖子，“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什么样。”
“打完仗以后，你还是我们阿娘，我们还是你的崽子，不是战场上的小兵，是你的崽子。”
叶灵灵破涕为笑，“当然，”
“阿娘，”大崽的声音从她右肩上方传来，“我们变厉害了，但我们还是你的崽子，爹说，变厉害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我们想保护的人，第一个就是你。”
叶灵灵又要哭了。
这里就是她的娃呀。
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龙枪插在脚边的碎石堆里。
他对上她的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叶灵灵觉得他把崽子们照顾得很好。
他不仅教会了他们怎么端刀，怎么凝冰，怎么算符文，怎么报坐标，还教会了他们为什么。
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叶灵灵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道：“麻烦龙主下次教的时候注意点，八崽不许再从石柱上往下跳，你五百岁跳观潮台那是你的事，我儿子才一岁。”
“半岁。”九崽纠正。
“那更不能跳。”
苍夜把骨刃上的血渍在裤子上蹭了蹭，蹭完往祭坛那边看了一眼，大步走到叶灵灵旁边。
“灵灵，老九刚才摔了，你没看见？”
“看见了。”叶灵灵说。
“看见了你不去扶？”
“他自己爬起来了。”
苍夜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九崽。
九崽正被大崽拎着后领训话，低头认错的态度还算端正，但眼睛里那股兴奋劲儿根本没消下去。
苍夜蹲下来，伸手把九崽膝盖上的碎珊瑚渣子拍掉，动作粗糙得差点把九崽拍趴下。
“苍夜叔叔，你拍得太重了。”九崽龇牙咧嘴地躲。
“重什么重，皮都没破。”苍夜把他裤腿拉起来看了看，膝盖上红了一块，但不严重。
他放下裤腿，又看了一眼九崽腰带上别的那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伸手一摸掏出来一大把叠得歪歪扭扭的符纸。
“你爹让你带这么多符纸上战场？”
“爹爹给我防身的。”
九崽把符纸抢回来，一张张叠好往布袋里塞，“爹爹说战场上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炸。”
苍夜的表情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拧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烬那家伙看着冷冰冰的，给崽子们的装备倒是备得齐全。
“这龙主……”
苍夜站起来，对着旁边的玄鳞压低声音，“给崽子们配的装备比我的亲卫队还精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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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鳞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几天的时间，他们能变成这个样子，烬没少下功夫。”
“下功夫是一回事，”
红洛从后面走上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有些不安地晃着，“可他们才多大，一岁都没有，满打满算，化龙到现在才几天，在陆地上的时候，他们还窝在姐姐怀里听睡前故事呢，现在就上战场了。”
风凌空收了翅膀落下来，站在红洛旁边。
他看了三崽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翼族的幼崽，从会飞那天起就跟着父母在高空巡逻，我三个月大的时候，父亲带我从三百丈高空把我推下去，让我自己把翅膀打开，不开，就摔死，开了，就能飞，这是翼族的规矩，龙族应该也差不多。”
“那是你们翼族，”红洛的尾巴摇得快了些，“我们狐族的幼崽头五十年都是在窝里长大的。”
“所以你们狐族的成年率不到三成，”风凌空道：“五十年在窝里长大，出来遇到天敌跑都跑不掉。”
红洛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垂下来。
他知道风凌空说的是实话。
他们狐族的月华池干了，族里多少幼崽连化形都没熬过去。
在这个大陆上，幼崽不及时长大，就会被吃掉。
狼吃兔子不吐骨头，蛇吞幼崽不眨眼睛，这是天地法则。
“我明白。”红洛蹲下来，尾巴铺了一地，“就是看着他们这么小就要学这些，心里堵得慌。”
“烬对他们太严了。”刹荼开口，声音很低，“也太好了。”
晏央扛着斧头从祭坛后方走过来，正好听到刹荼这句话。
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放，蹲在刹荼旁边，看着远处的崽子们，“我虎族的崽子，这么大点的时候还在窝里吃奶。”
晏央挠了挠头，“但说实话，虎族幼崽的夭折率也高，我小时候那一窝，生了六个，活到成年的就我一个。
我爹没空管我，我娘护不住我，要是我小时候有谁像烬那样给我量身定制一把兵器，我也不至于被山里的妖兽追得满林子跑。”
“那你觉得烬做得对？”红洛问。
“不对，”晏央说，“但我也想不出更好的。”
几个兽王陷入了短暂沉默。
他们看着祭坛上的崽子们，大崽正在用帕子给八崽擦脸上的灰，擦完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口里。
九崽从大崽身后探出头来，把一颗龙灵果塞进八崽手里。
八崽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然后把果子举过头顶让九崽也咬一口，两个人同吃一颗果子的样子还带着明显的奶气。
“你看九崽，”晏央指着那边，“果子还要哥哥喂，但他刚才炸柳如烟的时候，符纸丢得比我虎族的投矛手还准。”
“四崽也是。”刹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他催生海草的速度比沙族的仙人掌生长还快，那株海草从石板缝里钻出来只用了三次呼吸的时间，我练土系术法的时候，催生一株仙人掌要小半个时辰。”
他们比其他同年纪的幼崽做得都好。
苍夜忽然站起来，大步走到祭坛前面。
大崽正蹲在地上帮九崽把散落的符纸捡回布袋里。
“累不累？”苍夜问。
“不累。”大崽说。
“撒谎。”
“真的没事。”大崽仰头看着他，“苍夜叔叔，爹爹说龙族幼崽的自愈速度是普通兽族的三倍，很快就能休息好。”
苍夜蹲下来，看着大崽。
他想起第一次在石山部落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们都还只会闯祸。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团东西，想骂烬把崽子们逼得太紧，又想夸烬把他们教得太好。
“你爹爹还教了你什么。”苍夜问。
“很多。”大崽掰着手指头数，“战术配合，符文基础，兵器保养，敌人心理分析，侦查与反侦查，还有……”
“行了行了。”苍夜按住他的手，“你爹是个狠人。”
“爹爹说只有学好了本领，才能保护阿娘。”
苍夜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个不让人省心的阿娘，以后就靠你们了。”
大崽回点了下头，“我们兄弟都会保护好阿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