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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你别胡思乱想,明日我不让你去接落落就是了。”
落落是她和王嬷嬷轮流接的。
柳闻莺用绢帕在唇边压了压,没好气地说。
“好好好,老奴不乱想也不乱说便是。”
王嬷嬷住了口,柳闻莺也静心下来。
吃完一碗馄饨,柳闻莺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薛璧那人。
白日在私塾教书育人,夜里还要来理账,居所简陋清苦,独来独往,他的家人呢?
秉着知根知底的念头,柳闻莺问王嬷嬷。
“嬷嬷,你在织云庄待得久,可知薛璧的家里情况?”
王嬷嬷也不隐瞒,唏嘘道:“说起来,薛夫子也是个苦命人。”
“他一家应是十多年前来的潭溪村,刚来的时候和乞丐没什么两样,村长心善,将村尾那处荒废院子辟给他们住。”
“但屋子小,人多,一家子六七口人,乌泱泱的挤在两间破屋,有的还得打地铺。”
“那后来呢?”柳闻莺问。
“没过几年,他的几个兄弟姐妹,不知是受不了苦,还是去别处谋生,有的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再后来他爹娘身子不好,接连病死,全家就剩他一个,那时他也就十来岁吧。”
柳闻莺心底慨叹,“薛夫子的字写得极好,想必他从前的家境应当不差吧?”
“那是自然,至少也是个书香门第出身,只是具体什么家世,老奴就不清楚了。”
潭溪村和织云庄离京城本就不远,每年都有官员贬谪,家族落败的事常有发生。
若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家道中落后,谁还会记得?
再说了,王嬷嬷也只是个乡野妇人,没本事去打听太多内情。
柳闻莺点头,心中疑惑虽未完全解开,却也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薛璧不愿主动提及,她便不必强求。
他能踏实做事,尽职尽责,便足够了。
自薛璧来织云庄夜间理账后,柳闻莺确实轻松了不少。
往日里堆积的账目,现在都有薛璧细心打理,精准无误。
她也不必再熬夜对账,督完绸缎织造、桑田照料后,竟也有了些许空闲时间。
天气正好,柳闻莺让人装上米面,又捎上些盐糖,坐上驴车往桑田边的茅屋去。
那是几间低矮茅屋,住着附近年迈的老人,无儿无女,抱团取暖。
驴车停在屋前,几位老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见到柳闻莺,他们颤巍巍起身,还对着屋里喊:“柳庄头来了!”
柳闻莺扶住最前头的阿婆,温声道:“阿婆坐着就好。”
她让随行的庄户将米面和盐糖搬进屋,才问道:“上回送来的布匹,可还合用?”
阿婆拉着她的手紧紧的不肯放,“合用合用!老婆子一辈子还没穿过这么柔软的衣裳。”
她撩起外衫,露出贴身穿着的衣裳,夸得眼角皱纹都漾开了。
旁边李老头也凑过来,“庄头心善,我们这些老骨头不知怎么谢才好。”
“不过是些粗布,不值什么。”
柳闻莺扶他们进屋坐下。
“今日送了些米面来,你们别再日日喝稀粥了,做些馒头面条,总要吃饱。”
阿婆摆手,脸上皱纹笑得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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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头放心,我们如今也不全稀粥度日,有时候陆家那小子,会送些野味来,煮汤后能补补身子。”
“陆家?”
“嗯,就是陆野,他住得离村里远,但孩子人很好,每次搁下东西就走,我们留他吃饭,他也不肯。”
老人话刚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道粗哑浑厚的男声。
“今日我打了野鸡,吃不完,送给你们。”
柳闻莺回头,一道高大身影堵在门口,将阳光都遮去大半。
他走进来,本就低矮的茅屋顿时显得逼仄。
身高起码有九尺,短褐裹着精壮身躯,深麦色皮肤上沾染草屑泥点。
他眉眼深邃凌厉,轮廓硬朗,瞧着有几分凶相。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柳闻莺初时以为是错觉,待他走近些才惊觉那瞳仁竟是黑中带金,像碎金洒进深潭。
陆野愣住了。
他肩上扛着两只肥硕野鸡,僵在原地,直直望着柳闻莺。
那晚月色下模模糊糊的容颜,此时逐渐清晰起来。
柳叶眉,杏子眼,唇不点而朱,不正是那夜救他的仙女吗?
彼时,他进山追一头受伤的野猪,虽得了猎物,左肩却被獠牙豁开道深口。
他将野猪送到镇上换钱,又割了条后腿想给老人们补身子。
回程路上因失血过多,倒在织云庄外的桑田边。
意识模糊时,只记得温软的手按在他伤口上,有人扶起他,还有清凌凌的声音叫他醒醒。
如今她突如其来出现,穿着柳绿衫子,发间木簪简素,通身气度如兰。
陆野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血污的短褐,还有肩上那两只野鸡,忽然自惭形秽。
他那晚形容狼狈,满脸血污,她定是记不得了。
阿婆见他呆立,忙笑着打圆场:“柳庄头别怕,陆小子就是长得凶,心可好着呢。”
柳闻莺唇角微扬,朝陆野点头道:“我是织云庄的柳闻莺,多谢你常照应几位老人家。”
陆野慌忙将野鸡搁在地上,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想回礼又不知该怎么回,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叫陆、陆野。”
柳闻莺耐心等着,听清他的名字,笑道:“陆野?我记下了。”
她转身吩咐庄户将米面搬进里屋放好,又对老人们叮嘱几句。
正要告辞时,陆野跟上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阴影里。
他张了张嘴,异色瞳仁里闪过挣扎,低声道:“我……送送柳庄头。”
柳闻莺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茅屋。
秋阳扑面,山林绿浪在风里起伏。
她在驴车前停下,转身看向陆野:“你是有话要说?”
陆野站在五步开外,双手紧握成拳,比搭弓射猎物时还紧张。
他吞咽唾沫,喉结剧烈滚动,鼓起勇气道:“那晚、我……”
头顶陡然传来咔嚓脆响。
柳闻莺抬头,院里那株老树的枯枝竟毫无征兆地断裂,碗口粗的枝干直直砸下,正朝她头顶落来!
她僵在原地,阴影笼罩,想要逃开却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