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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和大魏两国交战,对京城的影响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庄子外的流民越来越多,北境战事吃紧,逃难的人涌向京城。
城里安置不下,许多人便被拦在城外,散落在京郊各处。
王嬷嬷忧心忡忡来报:“库房丢了两袋陈米,后院的柴火也少了一捆,应是被偷的。”
柳闻莺蹙眉,“可抓到人了?”
王嬷嬷摇头,“没有,夜里偷的,守夜的婆子睡得沉,潭溪村好几户也都说丢了东西。”
“报官了么?”
“报了,衙役来看过,只说会查。”
王嬷嬷叹气,“可如今流民这么多,哪查得过来?指不定就是流民做的。”
柳闻莺望向庄子外那片树林。
暮色里,隐约可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在林边徘徊。
“让庄户夜里轮值守夜,库房再加把锁,外面不要摆东西了,至于那些流民……”
“明日煮几锅粥,放在庄子外头吧,米钱算我头上。”
这晚柳闻莺睡得早,还未到困倦的点。
忽听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柳闻莺睁眼,轻手轻脚将女儿挪开,穿好外衣下床。
推开门,正见一个黑影蹲在鸡窝边,手里抓着芦花鸡的两只翅膀。
那人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活像骷髅鬼影。
“站住!把东西放下!”
柳闻莺厉喝,抄起旁边的扫帚。
那流民恶向胆边生,也不管不顾就扑上来。
柳闻莺避开他的手,扫帚打向他小腿。
流民本就虚弱,被她一绊,踉跄摔倒在地。
见势不妙,流民抱起地上另一只鸡转身就往庄子外跑。
柳闻莺提扫帚追出去,那流民饿得腿软,刚跑到门口就支撑不住,扑倒在地。
柳闻莺追到近前,斜刺里突然闪出一道影子,快如猎豹,单手扣住流民手腕一拧,用麻绳打了个猪蹄扣。
咔吧两声,流民惨叫,胳膊软软垂下来,脱臼了。
月夜星辉照亮来人的脸,皮肤深麦色,黑金异瞳,不是陆野还能是谁?
他脚边还有着两只肥硕野兔,皮毛尚温,刚打来的。
流民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胡乱求饶,“放过我吧,求你们了……”
柳闻莺皱眉,她也不是不懂流民的艰难,但自己也布了粥,还敢有人偷东西偷到她头上,也别怪她无情。
从地上抓起把枯草,团了团塞进他嘴里。
惨叫声戛然而止,仅剩呜呜哀鸣。
柳闻莺这才看向陆野,气息未平:“你怎么在这儿?”
陆野提起那两只野兔,粗哑的声音在夜色里有些发紧:“我刚打的兔子,想送过来给你道谢。”
柳闻莺瞧见他眼底的赤诚,摆手道:“真不用,先前的事算不得什么,进山打猎不易,你留着自己吃吧。”
可陆野性子执拗,认死理,“不行,奶奶教过我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就收下吧。”
两人一来一往,相互推诿,柳闻莺耐不住他,正欲松口收下。
忽然,身旁传来响动。
两人同时看去,先前被按在地上,塞住嘴的流民,挣脱绳子逃窜离开。
那猪蹄扣是陆野顺手打的,对付野兽时越挣扎越紧,但绑在人身上,反倒没那么实用。
陆野反应过来,就要去追。
柳闻莺拉住他,“算了,就算追回来,送到衙门也不会有人管,如今流民成千上万,官府都自顾不暇。”
月光从云隙漏下,照在她素净的脸上。
她眉眼间有倦色和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可是他若再来……”
“我会让庄里人夜里多巡几次,再弄些防盗的布置。”
柳闻莺舒了口气,“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遇见你,我也没有那么多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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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被夸,有些窘促,“那我、我送你回去。”
柳闻莺见他心意恳切,身心疲乏,也不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庄子。
到了柳闻莺所住的门前,她第一件事便是轻手轻脚走到内室床边。
落落睡得正香。
小姑娘侧躺着,一只小手攥着被角,脸颊红扑扑的。
白日里在薛先生那儿玩耍尽兴,早就累着了,这般动静都没醒。
柳闻莺站在床边唇角不自觉弯起,孩子不知愁,便是这世道最大的福气。
她替落落掖好被子,这才回到外间。
陆野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只野兔,有些无措。
兔子已经断了气,脖颈处凝着暗红的血。
他看看自己粗糙的手,又看看这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忽然局促起来。
柳闻莺温声道,“放门外就好,落落养过兔子,若明日看见这个,怕是要伤心。”
陆野闻言,眼神黯了黯。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常年拉弓、握刀磨出来的老茧。
猎户这行当,终归是杀生的营生。
在山上时不觉着,可站在这满是女儿家温软气息的屋里,他忽觉自己像个闯入者,一身血腥气玷污清净。
“对不住。”
柳闻莺一怔,旋即明白他的意思,心里莫名一软。
“你说什么对不住?这兔子是你辛苦猎来的,我该谢你才是。”
陆野却不接话,默默将野兔放在门外廊下,用草叶盖了盖。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柳闻莺叫住他。
她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杯冷茶。
将杯子递过去,她笑着说:“夜深了,喝口茶再走吧,虽是冷的,也能解解渴。”
陆野愣在原地,黑金瞳仁里闪过茫然。
明明是他送她回来,怎么反倒成了她招待他?
他接过,杯壁冰凉。
“快喝呀,愣着做什么?”
被柳闻莺催促,他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得急,有几滴顺着下颌滑落,滚过凸起的喉结,没入衣领。
茶水入喉,清冽解渴。
陆野喝完茶,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他慌忙放下杯子,伸手往怀里摸,又翻袖袋,动作越来越急,额上竟沁出细汗来。
“怎么了?”柳闻莺疑惑。
“帕子……上次你借我包伤口的那块绢帕,我一直收着,本想今日还你,可、可好像弄丢了。”
他说这话时,眉头紧锁,自责不已。
“丢了便丢了,不妨事的。”
“一块帕子而已,不值什么,你今日帮我抓贼,又送兔子来,早已还了那份情了。”
陆野却摇头,语气执拗硬得如同山里的石头。
“那不一样,恩是恩,礼是礼,帕子我一定会还。”
他说完,像是怕柳闻莺再推拒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急快,走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稳住身形后便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里。
柳闻莺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关好门,插好门闩,柳闻莺抱着落落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