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御状宣和帝愣住。
裴安这小子一直都挺省心的，虽然在外面的名声也不大好听，可从来没有给他惹过麻烦。
这告御状，还是头一回。
而且京里谁不知道他看重裴家，居然还有人敢惹这小子？
他上下打量了裴安一眼，见他面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便升起几分好奇。
“哦？是谁惹了你，让你这么晚了还进宫，一刻都等不及要告状？”
裴安磕了个头，立刻愤愤不平地开始告状。
“不是有人惹了臣，是臣要状告崔家三郎当众斗殴，打伤秦国公世子，还叫嚣着要弄死他全家。秦世子手无缚鸡之力，被打得吐了好多血，眼看就快不行了。臣实在看不下去，这才进宫求陛下做主。”
宣和帝猛地坐直了身子，面色骤变。
“你说谁快被打死了？长霄？”
裴安抬起头，一脸沉痛。
“正是。秦世子今日在翠轩楼用膳，与崔三公子发生口角，崔三公子仗着人多势众，将秦世子打成重伤。臣亲眼所见，不敢隐瞒。”
宣和帝一掌拍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放肆！”
裴安身子抖了抖，心道这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啊。
秦二让他来告状，应该有把握才对，陛下怎么还生气了？
莫非那家伙坑我？
正想着，就听宣和帝怒道：“崔家，好一个崔家！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朝廷亲封的世子，当真是无法无天！”
裴安一听，心顿时落回肚子里。
陛下说话大喘气，害他以为这回要挨训了。
不过他心里也纳闷，秦二什么时候在陛
是因为去清泽县救灾的事，让陛下刮目相看了？
正好奇着，就听宣和帝又问：“长霄现在在哪里？可找大夫看了？”
他忽然想起，秦长霄今日才为他驱毒耗尽内力，连路都走不稳，他让人送他回去，怎么就跟崔砚对上了？
还有明月，他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想到谢明月，宣和帝顿时心头一紧，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让裴安从头道来。
“他被人抬到五城兵马司去了。”
裴安答道，“大夫说伤势很重，需要静养。”
宣和帝眉头紧锁。
“五城兵马司？怎么又进了五城兵马司？”
裴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这个臣就不知道了。臣是半道上遇见的，具体为了什么打起来，臣也不清楚。不过臣带了秦世子身边的护卫来，陛下可以召他来问。”
宣和帝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人呢？”
“就在外面等着。”
宣和帝靠在椅背上，重新坐了回去，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裴安这是有备而来，打着先发制人的主意呢。
“传他进来。”
他淡淡道。
福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多时，秦一走了进来，跪地行礼。
“小人秦一，叩见陛下。”
宣和帝没有让他起来，声音不辨喜怒。
“你主子今日在翠轩楼与人起了冲突，你且一五一十说来，不得有半句隐瞒。”
秦一伏在地上，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主子与谢姑娘出了宫，两人饿了一天，便打算去翠轩楼用了饭再回去。
谁知一进门，就碰见了崔三公子等人。他们见主子穿了狐裘，便嘲笑主子，又见谢姑娘在一旁，便将谢姑娘也骂了。
主子气不过，这才与他们争执起来。
对方人多势众，小人等拼死护着主子与谢姑娘，还是叫主子被崔公子的人给打了。
如今主子人在五城兵马司，主子说给陛下丢人了，请陛下责罚。”
他说的很巧妙，没有说是秦长霄先动的手，只说起了争执，对方人多势众，主子被打了。
最重要的，是强调秦长霄是因为什么被打，以及谢明月被辱骂之事。
果然，宣和帝听完，面色铁青。
秦长霄是因为在大热天穿了狐裘才遭到崔砚的嘲笑。
为什么穿狐裘，是因为这孩子刚救了他。
而谢明月，更是救了他数次。
这么好的两个孩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叫人给欺负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福全。”
宣和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奴婢在。”
“拟旨。崔家、张家等，家教不严，纵容子弟为非作歹，欺辱宗室。令每家赔偿秦长霄白银千两，充作医药费。另，崔砚、张焕等人，关在五城兵马司，秦长霄什么时候伤好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福全眼皮都没眨一下，似乎已经习惯了，转身就去拟旨。
临走前，他还暗戳戳地想，陛下在气头上，肯定没听出来，这护卫在说咱们皇家抠门不给饭吃呢。
要不然，那两个早就回府了，也不会跑到翠轩楼吃饭。
不过这点小事，他听出来就行了，没必要提醒陛下。
圣旨很快拟好，宣和帝盖了玺印，又问：“今日拘捕崔砚等人的，是五城兵马司的谁？”
裴安答道：“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吏目，官职不大，人却挺硬气，没被崔砚给吓唬住。”
宣和帝点了点头。
“此人可堪大用。正好听怀远侯说，东城兵马司有人员调动，便让他做个副指挥使吧。”
裴安愣住了。
他来告御状，已经抱着陛下会和稀泥的想法。
最多陛下会将崔砚申饬一顿，长霄占个先机，不至于吃亏。
可现在，陛下不但让崔家赔银子，还将崔砚等人给关了起来。
这是要跟崔家翻脸吗？
他偷偷看了宣和帝一眼，就听他吩咐福全：“叫上两个太医，去五城兵马司接长霄回府，好好给他看看，别落下病根。”
他可没忘记谢明月说过，秦长霄三个月不能动用内力，可别真伤了才好。
没错，这时的宣和帝基本上已经差不多明白过来，秦长霄受伤估计是假，借机告状是真。
谁叫那些人骂了明月，也怪不得那小子沉不住气要整他们。
但他没有拆台，反而打算假戏真做。
崔家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有太子……
想到铁矿案有太子在其中的参与，宣和帝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裴安非常识眼色，见宣和帝脸色不妙，知道不好多待，连忙谢恩，带着秦一溜了。
五城兵马司的审讯室外，围了一圈人。
书吏带着士兵守在不远处，看谢明月的眼神如看神人。
这位姑娘不知干了什么，明明里面除了那几个纨绔，他们的人一个也没留在里面，可里面的求饶声一直都没断过。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有几个胆小的士兵已经躲到走廊尽头去了。
秦长霄扶着谢云山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审讯室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他裹着狐裘，脸色苍白，嘴唇还带着几分青紫，看起来可怜极了。
听着里面崔砚等人的惨叫，他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谢妹妹，这些人不会有事吧？”
谢明月淡然摇头。
“只是吓他们一吓，不会有皮外伤。说不定他们出来后，就再也不敢干坏事了。”
她布了幻阵，又施了道术，十八层地狱栩栩如生，这些人都要体会个遍。
出来后还敢干坏事的话，那只能说，有些人是天生坏种，以后也死不足惜。
秦长霄和谢云山对视一眼，莫名打了个寒战。
谢妹妹这一手太可怕了。
以后谁敢得罪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好谢妹妹不会这么对我。”秦长霄美滋滋地想。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愣了愣，然后就见福全大总管带着两个太医，身后还跟着几个太监，大步走了进来。
福全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面色肃穆。
“圣旨到，秦长霄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