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之前日子搞错了，第二次入梦放在第二天晚上，就是接连两天入梦。）
定远侯府，明月轩。
正值热夏，暑气直扑室内。
好在屋内放了冰盆，倒是不怎么热。
谢明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药材，正低着头分拣。
昨日她去了一趟沈家钱庄，取了些银子，从回春堂买了一批药材回来。
她体内的法力虽不多，修炼也极其缓慢，如今只比寻常高手强上那么一点，但总算有了引子，可以炼制效果稍微好些的丹药。
指尖轻轻拂过干燥的药材根茎，谢明月神色专注，细细挑选配比，心中已然定下要炼制的丹方。
一道绯红虚影缓缓在案边浮现，望着静心挑拣药材的谢明月，云姒轻声开口。
“主子，消息都已经放出去了。如今皇宫之内，怕是已经乱作一团。”
谢明月将一把当归放进旁边的木匣里，头也没抬。
“意料之中。那些小鬼，当奖励的就奖励，就算当鬼，也要大方点，恩威并施，方是王道。”
云姒点头：“主子放心，我偶尔也会管束他们，只要听我的话，就不用担心被别的鬼欺负。”
谢明月点头：“不错，你再告诉他们，若有未了心愿，也可以告诉我，我会酌情出手，能帮则帮。”
云姒眼神亮了亮：“有主子这句话，相信他们做事更有劲了。不过，这次要不是我分了些魂力给他们，他们连入梦都做不到，太弱了。”
谢明月手指顿住，睨了云姒一眼。
“你这是找我要好处来了？”
“嘿嘿。”
云姒搓着手，讨好地笑了笑，“那不是主子的符箓太好用了嘛，求主子赐一张聚阴符，我也想修炼的快一点，以后能帮主子更大的忙。”
谢明月摇头，告诫道：“聚阴符我可以给你，但这是给你弥补魂力损失用的，你刚刚开始正式修行，不可操之过急，每日吸收日月精气，将根基打磨稳固才是正理。”
闻言，云姒神色立时郑重起来，重重点头：“云姒明白了，以后绝不盲目追求力量，也绝不给主子丢人。”
“嗯。”
谢明月轻轻颔首，不再多说。
云姒做了千年的鬼，心性老练，做事无需她时刻盯着。
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见谢明月不说话了，云姒也没有立刻回到簪子里去，而是在她对面坐下，眼底浮起一丝不解。
“主子，我还是没想明白。您为何要撤了端王身上的反噬？就让他一直睡到死不好吗？那畜生连朝寻常百姓下疫毒的事都干得出来，被反噬都算便宜他了，该五马分尸才对。”
在云姒眼中，端王作恶多端，死不足惜，根本不值得手下留情。
谢明月放下手中的药材，抬眸望向窗外朗朗晴空，目光悠远。
“太子昏庸，崔皇后狠毒。”
她语气寻常，说出来的话却惊世骇俗，“若无端王，朝中便无人制衡太子。与其让他一直昏迷，不如醒来发挥作用，先把太子拉下马。”
云姒皱起眉头。
“端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才要让他们狗咬狗。”
谢明月继续分拣药材，“端王好对付，崔家可不好对付。若端王不醒，陛下始终下不了决心惩治太子。现在他醒了，刀子也递了出去，就看陛下怎么做了。”
云姒想了想，终于点了头。
“主子说得有理。”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就是便宜那个畜牲了。”
谢明月没有接话。
有时候清醒地看着自己垒起的高台一点点崩塌，也是一种惩罚。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姐，秦世子有信传来。”
红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谢明月手上动作一顿。
“拿进来。”
红绡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信，蜡丸密封，封皮上写着明月亲启四个字。
谢明月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只说他身子已无大碍，约她午时到翠轩楼一叙，有事相商。
云姒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这人，病还没好透就想着往外跑。”
谢明月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他自有分寸。”
云姒惊奇地瞪大眼睛。
主子竟然帮秦世子说话？
谢明月淡淡看她一眼，云姒连忙收回目光，一溜烟地缩回了槐木簪中。
……
午时刚过，翠轩楼门口的伙计便伸长了脖子往街口张望。
掌柜的亲自站在门廊下，不时整理衣襟，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
不说这是世子爷千叮万嘱的贵客，怠慢不得，就凭这位县主是主子长这么大，首次肯接近的女子，他就必须招待好了。
掌柜的是老秦国公身边的人，自幼看着秦长霄长大，眼瞅着自家小主子都快行冠礼了，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能不着急吗？
六月的日头毒辣，青石板路面被晒得发烫，行人步履匆匆，摇着扇子躲避暑气。
忽然，一辆马车从街角转出来，乌木车辕，青帷半垂，在翠轩楼门前稳稳停住。
掌柜的眼前一亮，连忙迎上前，亲自打起车帘。
“县主来了，世子爷在楼上恭候多时了。”
谢明月下了马车，跟着掌柜的上了三楼。
翠轩楼三楼不对外开放，是秦长霄私用的地方。
楼梯转角处挂着几幅字画，笔锋遒劲，不像外面的寻常装饰。
掌柜的在最里间的门口停住，躬身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雅致，临窗设着一张花梨木大桌，窗台上摆着一盆菖蒲，青翠欲滴。
阳光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秦长霄正坐在桌边，依旧裹着厚实的雪白狐裘，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不再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进门的少女身上，桃花眼里霎时漾开亮光，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意味，连眉梢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谢妹妹，你来了。”
他站起身来，顺手拉开身旁的椅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狐裘下摆拖到地上，他也不在意，只顾着看谢明月。
谢明月缓步走入室内，淡淡颔首示意。
“秦世子。”
“不必这般生分。”
秦长霄抬手示意她落座，随即朝外吩咐，“把楼内所有招牌菜式尽数呈上，再备一壶热饮，清淡些便好。”
掌柜应声退下，顺手轻轻带上门。
雅间重归安静。
“快坐。”
秦长霄殷勤地将椅子又往桌前推了推。
“上回说请你吃饭，结果被崔砚那厮搅合了，今日没人打搅，你且好好尝尝，这里的饭菜看合不合胃口。”
“不过一顿饭而已，你倒是记得清楚。”
谢明月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不多时，伙计鱼贯而入，端着托盘，一盘一盘往桌上摆。
西湖醋鱼、三丝鱼翅、蟹粉狮子头、芙蓉鸡片、翡翠虾仁……
样样精致，摆盘考究。
最后还有一盅荷叶羹，碧绿的荷叶托着莹白的羹汤，上面还卧着一蓬莲子。
谢明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虾仁。
“味道如何？”
秦长霄盯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紧张。
“不错。”
秦长霄松了口气，自己也拿起筷子，却只捡了几样清淡的菜吃。
谢明月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吃了几口菜，秦长霄放下筷子，压低声音：“给陛下下毒的人，查出来了。”
谢明月夹菜的动作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