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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5章 书童变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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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多礼。”

    周鹤亭摆了摆手,没看他。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讲堂中间站着的那个少年身上。

    王砚明也看见了他。

    起初,只感觉隐约有些熟悉,很快就想了起来对方的身份。

    周鹤亭。

    之前两人在清河县的文会上见过。

    而此刻。

    周鹤亭走进讲堂,从过道里一步一步走过来。

    经过赵逢春身边,赵逢春站起来想行礼,他摆了摆手,没停。

    经过前排几个廪生身边,他们也想行礼。

    他一样摆了摆手,没停。

    最后,他在王砚明面前站定。

    “小友,可还记得我?!”

    “记得。”

    “学生王砚明,见过周山长。”

    周鹤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顿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你变了。”

    “长高了不少。”

    “比去年文会上见你时,也更加沉稳内敛了。”

    王砚明愣了一下,忙道:

    “山长过誉,学生愧不敢当。”

    周鹤亭笑笑。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满堂的生员。

    “方才,老夫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满堂几十个生员,争了半天的华夷之辨,争来争去,争的都是地域,种姓,衣冠这些皮相。”

    “你们读了这么多年书,就读出这些东西来?”

    没人敢吭声。

    更没人敢顶嘴。

    因为这位的身份太牛了,在府城文教界,甚至比府学教授还有话语权。

    府学里面的大部分教谕,也都是他以前的学生,或多或少的跟着他学习过经义。

    府学里面的生员,更是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何教谕,你方才说他后半段不对?”

    周鹤亭转过身,看着何教谕。

    “学生,学生只是据实以对。”

    何教谕站在旁边,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得不像一个教谕。

    周鹤亭语气不重,但,很认真的说道:

    “你的实是哪个实?”

    “他说化夷为夏,圣人说过没有?”

    “孔子修文德以来之,是不是圣人之言?”

    “他说有教无类,是不是圣人之言?”

    “这……”

    何教谕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小心翼翼道:

    “是,是圣人之言。”

    “但……”

    “但什么?”

    周鹤亭没让他说完,继续道:

    “莫非,你觉得圣人说的不对?”

    “还是你觉得圣人说的对,但不合时宜?”

    “圣人之言,有不合时宜的吗?”

    何教谕张了张嘴。

    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说多错多,万一此刻说错了一句话,传出去,他在杏林中,可就声名尽毁了。

    见状。

    周鹤亭倒也没有过多苛责,而是转过身,面对满堂生员,道:

    “《春秋》夷夏之辨,胡传大义,程朱定论。”

    “华夷之分,在心不在地,在礼不在种,有礼则夷可进夏,无礼则夏亦为夷。”

    “春秋攘夷,攘的是无道之乱,不是异类之民。”

    他重复了王砚明方才说的话,一个字不差。

    “你们读了这么多年书,连这个都没读明白,还好意思在这里争?”

    此话一出。

    讲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赵逢春低着头,耳朵根子红透了。

    刚才跟着起哄的那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缩得低。

    周鹤亭走回王砚明面前。

    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夫记得。”

    “清河文会的时候,你还叫王狗儿。”

    “那时候你是个书童,站在人群里,不算起眼。”

    “可你走上前说了一句话,满堂的人哑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今天你还是坐在最后一排,还是没人搭理你。”

    “你站起来说了一席话,满堂的人又哑了。”

    话落。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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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狗儿变王砚明。”

    “书童变案首。”

    “不错。”

    王砚明忙躬身行了一礼,道:

    “山长好记性,学生惭愧。”

    “学生不过是熟读章句,略悟天理而已。”

    周鹤亭笑了。

    这回笑得比刚才大些,眼角皱纹堆在一起,像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

    “熟读章句?略悟天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摇了摇头,道:

    “你这孩子。”

    “什么都好,就是太谦逊了。”

    “谦逊过头了,就是假。”

    “山长教训的是。”

    王砚明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敬。

    周鹤亭转过身,看了何教谕一眼。

    何教谕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形容。

    尴尬,懊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当面指出自己教了一辈子都没教明白的东西,结果被一个学生教了。

    “何教谕,继续上课吧。”

    “老夫先走了。”

    周鹤亭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王砚明,目光里带着点笑意,道:

    “王案首,有空来青松书院坐坐。”

    “老夫那里有几本旧书,你大概会喜欢。”

    “是。”

    王砚明应道。

    周鹤亭没有多说,直接推门走了。

    讲堂里安静了很久。

    何教谕站在讲台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他拿起书,翻到刚才那页,看了两眼,又合上了。

    “继续上课。”

    众人连忙坐好。

    但神色和之前已有不同。

    王砚明走回最后一排,坐下来,翻开书。

    张文渊几人在旁边看着他,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前面的几排,没人回头。

    何教谕开始讲课了。

    这回讲的是《春秋》庄公十九年,讲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

    何教谕合上书,拿起茶杯,说了一句放课便离开了。

    张文渊终于把嘴合上了。

    他扭头看着王砚明,眼神复杂得像解一道经义题。

    “砚明,你刚才说的那些,化夷为夏,教化鞑子,你是认真的,还是为了气他们?”

    王砚明把书合上,放进书袋里。

    “认真的。”

    “我见过一个时代,曾经将所有民族都团结到了一起。”

    “共同生活,共同发展,没有夷狄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

    “那是一个真正美好的时代。”

    众人闻言,顿时愣住。

    “额……”

    张文渊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太深了,不是他能琢磨的,干脆不想了,

    把书往桌上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吃饭去。”

    “本少爷快饿死了。”

    “走吧。”

    李俊把笔放下,站起来。

    他看了王砚明一眼,什么都没说。

    范子美睁开眼睛。

    扶着桌子站起来,跟着几人一起往外走。

    待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想了想,对王砚明说道:

    “砚明,那个周先生,青松书院的山长,是致仕的翰林编修。”

    “他让你去坐坐,你可以多去一下。”

    “这种人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嗯,我明白。”

    王砚明点了点头。

    几个人走出讲堂。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道路两边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响。

    张文渊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头看天,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天气真他妈好。”

    他说。

    感谢爱吃豆角饺子的万妖主大大的一封情书!感谢兰陵笑笑生-浴火凤凰大大的秀儿!大气大气!好久不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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