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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6章 御书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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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一声!

    御书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总管吴承恩侧身站在门边,拂尘搭在左臂弯里,腰弯成一个谦卑的弧度。

    “皇上,几位阁老到了。”

    元佑帝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还压在奏折封套上,指腹底下是那颗碎了的火漆残印。

    “进来吧。”

    “是。”

    下一刻。

    四个人的脚步声依次跨过门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严阁老。

    他今年六十三了,腰板却比许多五十岁的人还直。

    穿着一件绯色圆领的仙鹤补服,料子不算新,但熨得极其平整,从领口到下摆没有一道不该有的褶。

    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去都稳稳当当,靴底擦过青砖地面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推着走。

    他的脸是瘦长的,颧骨微凸,下颌线条从耳垂到下巴削下去,像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崖壁。

    眼睛不大,眼皮微微耷拉着,把瞳仁遮住小半,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杨阁老。

    他比严阁老小了将近一轮,但鬓角的白发比严阁老还多些。

    走路的姿态跟严阁老不同,步子碎一些,落脚的节奏快半拍,像一只跟在头雁后面飞的小雁,翅膀扇得比头雁勤,才能勉强不掉队。

    但他的眼睛从来不闲着。

    进门的一瞬间,目光已经从元佑帝脸上扫到书案上,从奏折封套扫到皇帝压在封套上的那根手指,从手指的力度扫到皇帝嘴角那道不易察觉的紧绷。

    扫完了,他垂下眼,跟在严阁老身后,在书案左侧站定。

    第三个进来的是张阁老。

    他比严阁老矮了小半个头,但肩膀比严阁老宽出一截,骨架很大。

    五十多岁的人了,站在那里还像一扇没上漆的铁门。

    仙鹤补服穿在他身上,被肩胛骨顶出两道棱,料子绷得微微发紧。

    他的步子又大又沉,靴底落下去的时候青砖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远处有人在夯土。

    进门时袍角带起的风,把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吹歪了一瞬。

    他走到书案右侧,站定,先看了一眼元佑帝,然后目光落在皇帝手指底下那封赭红色的奏折上,眉头微微往中间挤了一下。

    最后进来的是程阁老。

    他的体型跟前面三位都不太一样,体型微胖,面容敦厚,两颊的肉微微往下垂着,把嘴角拉出一个和善的弧度。

    眼睛不大,但因为脸上的肉多,反而显得眼神被挤得格外集中,像两粒嵌在发面团里的黑豆。

    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不是刻意放轻,是体重被均匀分摊在宽厚的脚掌上,压强太小,连青砖都懒得响。

    他在最外侧站定,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拇指互相缓缓绕着圈。

    四个人,四个位置。

    书案左侧是严,杨,右侧是张,程。

    中间隔着一块空荡荡的青砖地面,和一道从窗棂里斜照进来的晨光。

    “臣等,恭请圣安。”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平身。”

    元佑帝说道。

    “谢皇上!”

    四个人直起身。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晨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书案上。

    龙涎香的青烟从铜鹤嘴里吐出来,升到半空,被四个人带进来的气流搅乱,散成一片极淡的雾。

    杨阁老的眼珠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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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左到右,从元佑帝的脸移到奏折封套,又从奏折封套移回元佑帝的脸。

    这个动作极快,快得像一只在草丛里探头探脑的麻雀,啄了一粒草籽又缩回去。

    但严阁老看见了。

    严阁老没有看他,只是把眼皮又往下耷拉了一分。

    “今日召诸卿来,是为这一封折子。”

    元佑帝把奏折从掌底抽出来,捏在指间。

    赭红色的封套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他没有递给任何人,手腕一甩,折子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啪的一声砸在书案前方的青砖地面上。

    火漆残印磕在砖缝上,碎成两瓣,一瓣弹起来又落下,滚到严阁老的靴尖前面停住了。

    四个人都没有动。

    “辽东镇,三天前被鞑子袭了。”

    “守军大败,军民死伤数万。”

    “辽东总兵洪承略降了。”

    元佑帝的声音不高,但御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他每说一句,空气就薄一分。

    “掳走的人口财物,数以十万计。”

    “牛羊骡马,还在清点。”

    此话一出。

    张阁老的脸色在晨光里一寸一寸地变白。

    “洪承略……”

    他把这三个字咬在齿间,像咬一块碎骨头。

    这时,杨阁老忽然跪了下去。

    激动道:

    “皇上!”

    “臣请斩张阁老!”

    “洪承略举荐之人,正是张阁老!”

    “去年吏部会推辽东总兵,是张阁老一力主张,说洪承略知兵善守,堪当大任!”

    “臣当时便觉不妥……”

    说着,他在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

    “臣当时便说,洪承略在宣府时便有畏战之名,不可重用。”

    “是张阁老在御前拍了胸脯,说洪承略若不效死,臣请与之同罪。”

    “这句话,皇上可还记得?”

    张阁老脸上的白褪去了。

    不是恢复血色,是白到了底,从白里透出一种铁青来。

    他没有跪,但身子转过来,朝元佑帝的方向躬下去。

    这个躬鞠得很深,仙鹤补服的袖子几乎扫到地面,脊背弯成一道弓。

    “皇上,臣识人不明,举荐失当,致使辽东丧师辱国。”

    “臣,臣请皇上治罪。”

    张阁老说道。

    见状。

    程阁老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迈得很轻,像在水边走路,怕踩碎了薄冰。

    他的两手从身前松开,右手抬起来,在空中虚按了一下。

    “杨阁老言重了。”

    “举荐之事,吏部会推,兵部复议,内阁合议,皇上圣裁。”

    “若论责任,层层皆有,张阁老一肩承担,固然是风骨,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辽东的局面先稳住。”

    程阁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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