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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远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心。
“明远。”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王明远转头,看到师父崔显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崔显正也是一身素服,脸色比平日更加晦暗,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深深疲惫。
显然,这几日里,师父这位户部要臣,怕是几乎没合过眼。
崔显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提醒,更有一丝复杂的、只有师徒二人能懂的意味。
王明远心中一暖,也轻轻颔首回应。
随即,崔显正便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向前排属于三品大员的位置。
王明远的目光追随着师父的背影,然后,看到了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同样一身素服、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杨廷敬杨尚书。
不过,如今已是杨阁老了,先帝驾崩前下的最后几道旨意之一,便是正式任命杨廷敬为内阁首辅,给了他名副其实的地位。
杨廷敬资历老,威望高,处事公允,不属于任何皇子派系,由他坐镇中枢,既能稳定朝局,又能最大程度地保证遗诏的执行和新皇的顺利过渡。
王明远不禁暗想,先帝的每一步,果然都很有深意。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百官鱼贯而入,走过漫长的、铺着白布的宫道,走向举行仪式的奉先殿前广场。
气氛肃穆到近乎凝滞,只有脚步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广场上,早已设好了香案、祭品。
一身斩衰孝服、麻衣草履的靖王——如今已是新帝,静静立在灵堂侧前方。
他面色苍白,眼眶深陷,显然已多日未曾安眠,但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透着浓重的悲戚和一丝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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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衰,是子为父所服最重的孝服,粗麻制成,不缝边,以示哀痛至极。新帝以此服守制,既是礼法要求,也是向天下彰显孝道。
王明远站在队伍中后段,看着那个身影。
这就是即将带领大雍走进新时代的人,他们曾在台岛相识,曾有过托付与承诺,也曾暗中审视与评估。
如今,他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司礼监的官员开始唱礼,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劝进表文被恭敬呈上。
按照礼制,此刻应由宗室亲王中位份最尊者,率领文武百官,跪拜,上表,恳请新帝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日即皇帝位,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气氛庄重而沉闷。
然而,就在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亲王颤抖着双手,展开劝进表文,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朗读的刹那——
“臣!有本奏!”
一个高亢、激越,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变调的声音,猛地划破了广场上沉闷肃穆的空气!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文官队列中,礼部尚书戴鸣,排众而出,快步走到广场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今日也穿着素服,但此刻脸上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直直望向一身斩衰的新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臣,礼部尚书戴鸣,泣血上奏!”
“先帝骤崩,举国同悲,山河失色!殿下纯孝,哀毁骨立,臣等皆感同身受,五内俱焚!”
“然,”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得更高,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