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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王明远,语重心长:“明远,你与子先交厚,这份牵挂,老夫明白。”
“但朝局如此,你我皆在局中,能做的已然不多。剩下的,既要看子先自己的造化,也要看天意。你如今身兼工部实务与东宫属官,更需谨言慎行,稳住自身。切不可因忧心过甚,言行有失,反授人以柄。”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告诫。王明远知道,杨廷敬是怕他关心则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下官明白。”王明远肃然应道,“必当恪尽职守,谨言慎行,不负大人教诲。”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朝中其他琐事,杨廷敬问起都水清吏司近来的几项工程,王明远一一禀报。
但见杨廷敬脸上倦色愈浓,以拳抵唇,压抑着低咳,王明远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大人为国事操劳至此,万请保重贵体。下官告退。”王明远恭敬行礼。
“嗯,去吧。信的事,放心。”杨廷敬靠在椅背上,对他微微颔首,眼中有关切,也有挥之不去的深重疲惫。
王明远轻轻退出了书房,带上房门。
……
几日后,杭州府,府衙后堂。
陈香坐在他那间简朴得甚至有些寒酸的值房里,案头堆着的不是公文,而是一摞摞各地报上来的农情册子。
朝廷的任命文书是今早到的,八百里加急,盖着鲜红的吏部大印。
陈香展开那卷质地精良的绢帛,逐字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绢帛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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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命江南抚民安农特使”,“授正五品衔”,“赐便宜行事之权”,“总领江南各府乱后安抚赈济、招抚流亡诸事宜”……
一个个词,仿佛金光闪闪,重若千钧。
他慢慢将文书放下,目光转向窗外那方狭窄的、只能看见一角灰墙的天空,嘴角的弧度里没有欣喜,只有一抹实实在在的、化不开的苦涩。
这朝中诸公……真是把这江南的局势想得太简单了。也把他陈子先,想得太厉害了。
他是什么人?一个满脑子只有庄稼、泥土、收成的“农痴”。
当初主动请缨外放,远离京城是非,就是为了能安心推广土豆,琢磨他心心念念的“杂交”之法。
最大的野心,也无非是看着田里的苗壮实些,秋后百姓碗里的饭稠些。
杭州府能在这滔天乱局中勉强稳住,没像苏州、常州那样瞬间糜烂,靠的是什么?
陈香心里跟明镜似的。
固然有他这一年多踏遍府县乡野,一张冷脸却实心实意教农人种植、防虫害、推广土豆攒下的一点“亲民”名声。
府城里那些老农、小户,见他面冷话少,但做事扎实,肯下田,不摆官架子,渐渐地,见面也会喊一声“陈通判”,或者更亲近些的,喊他“陈稻官”。
但真正让那些惶惶不安、被隔壁乱象吓得心惊肉跳的百姓最终选择信他、听他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官威或人格魅力,是实实在在能填肚子的东西——土豆。
他这一年多来苦心推广,杭州府下各县,土豆种植面积远超其他州府。去岁又是个不错的年景,各处的常平仓、义仓里,着实存下了不少土豆。
粮价刚开始不正常波动,他就硬顶着压力,反复劝说知府开仓平粜。流民开始在城外聚集,又是他带着人,一车一车地把土豆运出去,设粥棚,发种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