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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明远身后那些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的杭州百姓,又看到周围那些依旧破败的建筑,又补充道:“我还带了十几个族里最能干、力气也最大的小伙子一起来。他们能垦荒,能修墙,也能……保护您。”
杏儿没急着说话,她先一步上前,趁着王明远没注意,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
只过了片刻,她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抬眼看向王明远,眼神里带着严肃,声音却放得很轻:
“王大人,您得好好休息,不能再熬了,我等会给您开个方子让大牛叔给您煎药。”
“这次来,我还带了不少咱们台岛自己种的草药,还有些我自己做的成药,治外伤、防瘟病、补气血的都有。
另外,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个在台岛跟着我学过包扎、认草药的徒弟和妇人,都能帮着救治伤员。”
她目光扫过码头内外那些明显带着伤、或脸色蜡黄的百姓,语气坚定:“这里肯定缺医少药,我们来了,能顶些用。”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皱纹的老农,在几个后生搀扶下也走过来,对着王明远就要下拜,被王明远急忙扶住。
“王大人,小老是台岛种土豆种得最好的,大伙都叫我‘土豆老吴’。”
老农声音有些颤抖,却中气十足,“听说江南地好,但遭了灾,乱了,地荒了。季大人组织运粮,小老就寻思,光送粮不够,还得有人教这里的人咋种这土豆,咋在不好的地里也能多收点。
小老就带着几个本家的后生伢儿,还有好些种田的好把式,一起来了!您指块地,咱们立刻就能带着人下种!抢一茬是一茬!”
“对!王大人,我们都是自愿来的!”
“台岛当年那么难,您都没放弃我们,带着我们种土豆、熬糖、打倭寇,让我们有了活路,有了家!现在您在这儿为难,我们怎么能干看着?”
“就是!有力气出力,有手艺出手艺!王大人,您吩咐吧!”
更多的声音从船上下来的台岛乡亲中响起,七嘴八舌,嘈杂却真挚无比。
他们或许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那一张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上,那一道道清澈而坚定的目光,都明明白白地诉说着同一个心意——报恩,帮忙,共渡难关。
王明远站在原地,看着这些曾经在台岛那片热土上与他并肩奋斗、胼手胝足开创出一片新天地的乡亲们。
此刻跨越重洋,穿越战火,出现在这满目疮痍的杭州府码头,说出那一句句朴实无华却重若千斤的话语,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鼻尖酸涩得厉害,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朝着季景行,朝着阿岩、杏儿、黑木,朝着所有正从船上下来的、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的台岛乡亲们,重重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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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远……代杭州府幸存的十余万军民……谢过朝廷运筹!
谢过福建各部衙门、厦门卫、季师兄及诸位将士冒死押运之恩!
更谢过……台岛万千父老乡亲,雪中送炭,千里援手之谊!”
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码头上空。
“此恩此情,杭州府上下,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随后,他转向周围越聚越多、脸上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杭州府百姓,用尽全力,大声说道:
“诸位父老乡亲!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朝廷没有放弃江南!天下的好心人,也没有忘记咱们!”
“粮,来了!药,来了!帮手,也来了!”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把这粮食,一粒一粒,都变成活命的力气!把这杭州府,一砖一瓦,重新建起来!”
“把咱们被毁掉的家园,被践踏的土地,重新收拾好,种上庄稼,让娃娃们有饭吃,让老人们有依靠,让咱们所有人,都能重新挺直腰杆,站在这片属于咱们自己的土地上!”
“有没有信心?!”
码头上,先是一片短暂的安静。
随即,如同积蓄了许久力量的火山,轰然爆发!
“有——!”
“跟着王大人!重建家园!”
“有粮了!有救了!干活!”
“谢朝廷!谢王大人!谢福建、台岛的恩人!”
震天的吼声,混着喜极而泣的哽咽,冲上云霄,在钱塘江滚滚东逝的水声映衬下,久久回荡。
希望,也终将随着这滔滔江水,流向这片饱经创伤土地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