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混沌核心”，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冷的墓碑，镇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那是一个只存在于最古老传说中的，概念性的地方。是起点，也是终点。是规则诞生前的子宫，也是一切秩序消亡后的坟场。

    

    从未有修士，能够踏足。

    

    “哈……哈哈……”

    

    一片死寂中，玄烈突然干笑了两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挠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道：“一个谁都没去过的地方？那……那敢情好啊！说明里头的宝贝，一个都还没被人动过！”

    

    他想用玩笑缓和气氛，但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干涩。

    

    “这不是寻宝。”凌霄的声音冷得像冰，“《混沌核心考》中描述的，混沌风暴，能撕裂仙帝神魂。本源生灵，由最纯粹的能量构成，每一个都不亚于混沌界的守护者。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所理解的‘生’与‘死’，在那里是否还适用。”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玄烈好不容易点起的丁点火苗。

    

    是啊，那不是去探险，是去送死。

    

    瑶光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捻动，她在飞速地计算着，推演着，但无论怎么推演，生还的可能性，都无限趋近于零。

    

    苏凝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上前，站在林霄的身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腕。她的手有些抖，但握得很用力。

    

    林霄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那股熟悉的温暖，让他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道：“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虚无禁地的临时封印，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始祖残魂会比上一次更强。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去挡？用命去填吗？”

    

    “去混沌核心，是九死一生。但不去，是十死无生，而且，是拉着整个诸天万界，一起死。”

    

    他松开苏凝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独自面对着所有人。

    

    “所以，我必须去。”

    

    “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豪言壮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放你娘的屁！”玄烈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瞪得像铜铃，“你一个人去？你看不起谁呢！俺老牛的这条命是你救的，要去，俺陪你！”

    

    “算我一个。”凌霄抱着长枪，言简意赅。他一生为守护法则而战，如今，要去法则诞生之前的地方看一看，也算死得其所。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夜琉璃，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站在了林霄的左手边。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站位，已经表明了一切。

    

    墨麒麟低吼一声，硕大的头颅在林霄的腿上蹭了蹭，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林霄，”苏凝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你在哪，我就在哪。”

    

    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生死与共的伙伴，林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从仙族禁地飞速传遍了整个联盟总部。

    

    “平衡之心！”

    

    “混沌核心！”

    

    “彻底终结虚无之战的唯一希望！”

    

    这些词汇，在驻扎于仙庭的数千名联盟修士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起初是震惊，是茫然，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决然的战意。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亲眼见过同袍化为飞灰，见过家园满目疮痍。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场真正的，彻底的胜利。

    

    当瑶光、凌霄、玄烈将“招募探索队”的消息公布出去时，整个联盟总部都沸腾了。

    

    乾坤殿前的巨大广场上，人头攒动。

    

    “盟主！算我一个！老夫烂命一条，活了三千年，早就活够了！能死在混沌核心，也算给这辈子画个圆满句号！”一名头发花白的散修，将背上用了千年的古剑往地上一插，声如洪钟。

    

    “还有我！我妖族儿郎，就没有怕死的！能跟盟主一起冲锋，是我玄龟一族的荣耀！”一名背着巨大龟甲的妖族壮汉，拍着胸脯吼道。

    

    阿木带着凡界字术学院的百名学员，安静地站在人群的一角。他们没有喊口号，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淬了火的钢，坚定而炽热。他们是林霄和苏凝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如今，到了他们回报的时候。

    

    凡界的修士、灵界的妖族、仙界的仙兵、混沌界的石灵族战士……来自诸天各界的修士，自发地排起了长队，在负责登记的仙官面前，郑重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没有一个人退缩。

    

    没有一个人畏惧。

    

    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一张有去无回的船票，但他们更知道，若无人登船，那沉没的，将是整个世界。

    

    最终的议事，在众议堂内再次召开。

    

    这一次，气氛不再沉重，而是充满了紧张的肃杀。

    

    一张巨大的星图被投射在半空中，瑶光指着星图中央那一片被标注为“未知”的混沌区域，说道：“前往混沌核心，人数不宜过多。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混沌传送符的承载力有限，一次传送百人，已是极限。”

    

    “百人……”凌霄眉头紧锁，“这百人，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人，都必须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不仅要战力强，”苏凝补充道，“心志也必须无比坚定。混沌核心的环境，对神魂的考验，恐怕比任何战斗都更加凶险。”

    

    经过长达三个时辰的激烈讨论、筛选、权衡，一份百人名单，最终被确定下来。

    

    这份名单，涵盖了联盟中所有顶尖的战力，也囊括了阵法、丹药、侦查、治疗等各方面的专家。他们是联盟的精华，是诸天最后的希望。

    

    一支全新的队伍，被正式命名——

    

    本源探索队。

    

    队长，林霄。

    

    副队长，凌霄、瑶光、苏凝、夜琉璃。

    

    当林霄拿着这份沉甸甸的名单，再次站到乾坤殿广场上时，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林霄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只是缓缓展开名单，开始念出第一个名字。

    

    “仙界，凌霄。”

    

    “在！”凌霄一步踏出，声震四野。

    

    “仙界，瑶光。”

    

    “在。”瑶光的身影，出现在林霄身侧。

    

    “凡界，苏凝。”

    

    “在。”苏凝微笑着，握住了林霄的手。

    

    “幽冥界，夜琉璃。”

    

    一道黑影闪过，夜琉璃已然就位。

    

    ……

    

    “凡界，阿木。”

    

    “在！”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骄傲。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一道又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在林霄面前，汇聚成一支沉默而坚毅的队伍。

    

    他们之中，有林霄熟悉的面孔，也有许多陌生的脸庞。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过往，但此刻，他们拥有同一个名字——本源探索队。

    

    当第一百个名字落下，林霄收起名单。

    

    他看着眼前这百名将性命托付给自己的修士，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由本源长老所赠，能够快速往返混沌界与诸天的……混沌传送符。

    

    “诸位，”林霄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此去，或得见新生，或归于虚无。”

    

    “准备好了吗？”

    

    “战！”

    

    百人齐吼，声浪冲天！

    

    林霄不再多言，催动体内仅存的那丝微弱的本源之力，注入了手中的传送符。

    

    嗡——

    

    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

    

    一道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在众人面前缓缓张开。

    

    一股与仙界灵气截然不同，充满了狂暴、混乱、原始的混沌气息，从漩涡的另一端，扑面而来！

    

    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就让广场边缘的一些低阶修士，感到胸闷气短，灵力运转不畅。

    

    林霄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直面着那股混沌的洪流，黑发被吹得狂舞。

    

    他没有任何畏惧，眼中反而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缓缓抬起手，向前一挥。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