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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9章 夜访望江小区
    出租车在望江小区门口缓缓停下,轮胎碾过水坑,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和垃圾味道的风扑面而来。

    望江小区,算是江海市有名的“老破小”之一。

    楼道斑驳,墙皮脱落,路灯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一半也只是勉强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点黑暗。

    我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几栋老旧的居民楼,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里,跟我上高中时住的地方,很像。

    乱,脏,破,却也真实。

    门口的保安室里,一个穿着蓝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电视剧。

    我抬脚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保安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找谁?”

    “我住这儿。”我淡淡地说。

    “住几栋?”他明显不信。

    “三栋,四单元,502。”我说。

    这是我回来之后租的房子,房东是个老太太,说是给孙子准备的婚房,结果孙子去了外地,房子就一直空着。

    保安愣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哦,新搬来的那个小伙子?”

    “嗯。”我应了一声。

    “晚上注意点。”他嘟囔了一句,“最近小区里不太太平。”

    “怎么说?”我问。

    “前几天,有几个小年轻在楼下打架,还动了刀。”保安打了个哈欠,“说是欠了什么钱。”

    “知道了。”我点点头,往里走去。

    小区的路灯很暗,我踩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一路走到三栋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顺着楼梯往上走。

    每一层的墙上,都有各种小广告,什么“办证”“开锁”“贷款”,还有一些用黑笔写的乱七八糟的字。

    走到五楼,我停在502门口,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倒是齐全,只是有点旧。

    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窗户上挂着有些发黄的窗帘。

    我把灯打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对面楼里还有几家亮着灯,隐约能看到电视屏幕的光。

    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还有几个大妈坐在石凳上聊天,声音顺着风传上来。

    很普通的一个夜晚。

    普通到让人觉得,这里跟江海市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

    在这看似普通的小区里,说不定就住着某个帮派的小喽啰,某个收保护费的混混,甚至是某个被追债的可怜鬼。

    就像保安说的,这里最近不太太平。

    我靠在窗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多。

    这个时间,对很多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几本我这几天买的书,还有一个笔记本。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第一页,只写了几个名字。

    “虎哥”

    “刀疤强”

    “赵天——天盟”

    “火狐狸——夜火酒馆”

    虎哥,城东一带的老牌混混,以前跟我有过几次冲突,后来被我压得抬不起头,老实了几年。

    刀疤强,城南的,据说心狠手辣,喜欢用刀,脸上那条疤就是当年跟人火拼留下的。

    赵天,天盟。

    这个名字,被我用黑笔圈了好几圈。

    我拿起笔,在赵天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几个字。

    “背后有人——?”

    火狐狸说,赵天背后有人,但她还没查清楚。

    这让我有点在意。

    像赵天这种人,当年被我打断腿,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还能拉起一个叫“天盟”的帮派,还能在江海市兴风作浪。

    这背后,要是没人在撑着,那才奇怪。

    我靠在椅背上,轻轻转着笔,脑子里开始把这些零碎的信息一点点拼起来。

    虎哥,刀疤强,赵天。

    三个名字,三个势力。

    表面上看,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海市不大,也不小。

    这么多势力同时动作,不可能完全没有交集。

    我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喂?”

    “苏然?”电话那头,是火狐狸的声音。

    “嗯。”我靠在椅背上,“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以为我是你啊?”火狐狸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刚忙完。”

    “忙什么?”

    “当然是帮你收集情报。”火狐狸说,“你不是要干净的江海市吗?我得先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找出来。”

    “有收获?”我问。

    “有一点。”火狐狸说,“不过,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你在哪儿?”我问。

    “你楼下。”

    我愣了一下:“望江小区?”

    “不然呢?”火狐狸说,“你以为我这么晚还在夜火酒馆啊?”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小区楼下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车灯关着,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冷光。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女人靠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根烟。

    火狐狸。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问。

    “你以为我混这么多年,是白混的?”火狐狸哼了一声,“地址这种东西,只要我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

    “你就不怕被人盯上?”我说。

    “怕啊。”火狐狸说,“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沉默了一下:“上来吧。三栋,四单元,502。”

    “好。”

    挂了电话,我把窗帘拉上,走到门口,打开门,靠在门框上等着。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

    最后,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红色长裙的女人出现在楼梯口。

    火狐狸。

    她今天的打扮跟在酒馆里差不多,只是脸上的妆稍微淡了一点,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干练。

    她抬头看到我,嘴角一勾:“不错啊,苏然,住的地方挺接地气。”

    “比你那儿安全。”我侧身让她进来,“至少没有那么多人想杀我。”

    “那可不一定。”火狐狸走进来,随手关上门,“你这种人,走到哪儿都不缺仇家。”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屋里的环境。

    “啧啧,这沙发,这电视,这窗帘。”她摇了摇头,“你确定你不是在体验生活?”

    “凑合住。”我说,“反正我也不是来享受的。”

    “行吧。”火狐狸耸耸肩,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腿蜷在沙发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怎么?不喝酒了?”她看着那杯白开水,有点嫌弃。

    “你晚上还要回去。”我说,“喝多了不安全。”

    火狐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安不安全了?”

    “我只是不想我的情报员,半路上被人捡尸。”我淡淡地说。

    “捡我的尸?”火狐狸挑了挑眉,“那他胆子挺大。”

    我没接话,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说吧,查到什么了?”

    火狐狸收敛了笑意,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这几天整理出来的。”她说,“你先看看。”

    我拿起纸,一张张看过去。

    第一张,是关于虎哥的。

    “虎哥:本名不详,四十岁左右,城东人。早年靠收保护费起家,后来逐渐控制了城东几条街的小摊贩和小饭馆。最近半年,开始向娱乐场所渗透,在城东开了两家KTV和一家桑拿房。手下大概有三十到四十人,多数是本地小混混。”

    板有过冲突,有没有跟其他势力发生过摩擦。

    第二张,是刀疤强。

    “刀疤强:本名张强,三十五岁,城南人。年轻时在外地混过几年,回来后在城南一带迅速崛起。控制了城南的几个菜市场和几家地下赌场。心狠手辣,有仇必报。手下大概有二十多人,但都是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第三张,是赵天和天盟。

    “赵天:天盟老大,三十岁左右。几年前在江海市小有名气,后来因为与苏然发生冲突,被打断一条腿,消失一段时间。半年前重新出现,在城西一带拉起队伍,取名“天盟”。目前控制了城西的几家夜店和一家地下钱庄。手下人数不详,估计在五十人以上。最近动作频繁,有向城东和城南扩张的趋势。”

    我把纸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些,都是你这几天查出来的?”

    “当然。”火狐狸说,“我可是专业的。”

    “赵天的资料,有点少。”我说。

    “他比较谨慎。”火狐狸说,“很多事情都不会亲自出面,而且他身边的人嘴都很严。”

    “你查到他背后的人了吗?”我问。

    火狐狸沉默了一下:“有一点线索。”

    “说。”

    “你还记得以前城西的那个‘老鬼’吗?”火狐狸问。

    我愣了一下:“老鬼?”

    这个名字,我当然记得。

    老鬼,以前是城西的一个老牌混混,跟虎哥差不多一个年代的人。

    当年我刚出来混的时候,他已经算是“前辈”了。

    后来听说他因为一场意外,差点死掉,之后就很少露面了。

    “他不是早就退了吗?”我说。

    “退是退了。”火狐狸说,“但不代表他就完全不管事了。”

    “你的意思是……”我看着她。

    “赵天刚回来的时候,最先去见的人,就是他。”火狐狸说,“而且,天盟刚开始的那笔启动资金,很可能就是老鬼给的。”

    我手指一顿:“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火狐狸说,“我查到,赵天刚回来的时候,经常在城西的一家茶馆出现,而那家茶馆的幕后老板,就是老鬼。”

    “老鬼为什么要帮他?”我问。

    “可能是想借他的手,重新掌控城西。”火狐狸说,“老鬼年纪大了,自己不方便出面,就找了个年轻人当马前卒。”

    “赵天知道自己是马前卒吗?”我问。

    “知道不知道,不重要。”火狐狸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被推到了台前。”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把这些信息重新排列。

    虎哥,刀疤强,赵天,老鬼。

    四个名字,四个点。

    如果把他们连起来,会是什么?

    一个更大的局?

    还是只是几个各怀鬼胎的人,在各自为战?

    “你有没有查到,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合作?”我问。

    “暂时还没有。”火狐狸说,“至少表面上没有。”

    “表面上没有,不代表没有。”我说。

    “你怀疑他们在联手?”火狐狸问。

    “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把他们当棋子。”我说。

    “谁?”火狐狸问。

    “现在还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老鬼。”

    “为什么?”

    “老鬼没那么大的手笔。”我说,“他最多也就影响一下城西。”

    “那你觉得,会是谁?”火狐狸问。

    “可能是某个商人。”我说,“也可能是某个官员。”

    “你是说……官商勾结?”火狐狸皱了皱眉。

    “这种事,在江海市又不是第一次发生。”我说。

    火狐狸沉默了一下:“你打算从哪儿开始?”

    “先从赵天。”我说。

    “为什么不是虎哥或者刀疤强?”火狐狸问。

    “因为他们两个,只是想混口饭吃。”我说,“赵天不一样,他恨我。”

    “恨你的人多了。”火狐狸说。

    “但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只有他。”我说,“他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想利用他,把我逼出来。”

    “你确定?”火狐狸问。

    “不确定。”我说,“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火狐狸看着我:“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看看他想干什么。”我说,“再决定我要干什么。”

    “你就不怕他先动手?”火狐狸问。

    “怕。”我说,“所以我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火狐狸立刻坐直了身体。

    “帮我盯着他。”我说,“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我。”

    “没问题。”火狐狸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你要是真的动手,别一个人。”火狐狸说,“带上我。”

    我看着她:“你不怕死?”

    “怕。”火狐狸说,“但我更怕,哪天醒来,发现江海市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天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正义感了?”我问。

    “跟你学的。”火狐狸笑了一下,“你不是想要一个干净的江海市吗?我也想。”

    我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正式结盟?”火狐狸问。

    “算。”我说。

    “那结盟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火狐狸问。

    “睡觉。”我说,“明天开始,事情会很多。”

    火狐狸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你这人,真没情趣。”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苏然。”

    “嗯?”

    “小心点。”火狐狸说,“不只是赵天,还有那些你看不到的人。”

    “你也是。”我说。

    火狐狸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那辆红色的小轿车从楼下缓缓开出小区。

    我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才放下窗帘。

    回到书桌前,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天盟——赵天——背后:老鬼?更大的人?”

    “火狐狸:盟友。”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

    这一场游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但没关系。

    复杂的游戏,才有意思。

    我睁开眼睛,看着笔记本上的那些名字。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我回来了。”

    我低声说了一句。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望江小区里,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路灯,还在勉强亮着。

    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背后,有几只看不见的手,已经开始悄悄搅动江海市的江湖。

    我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我不怕。

    因为,我是苏然。

    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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