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神陨山脉的第三天,追杀者来了。
那天清晨,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月亮还没有落下。林婉清正在收拾营地,九色在帮她折叠帐篷,念生坐在一旁吃水无痕做的早餐,绒绒趴在她腿上啃一块肉干。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湿气和篝火的余烟,一切都很平静,像往常一样。
但林天衍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八色瞳孔猛地收缩,银白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他转头看向南方——他们来时的方向,八色瞳孔中映出了远方的画面。
“有人来了。很多人。很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南离域域主府的人。三个混沌境巅峰的长老,十二个混沌境中期的统领,三百个永恒境巅峰的精锐。带队的是南离圣君本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九色握紧了拳头,九种颜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愤怒。“他们追到这里来了?我们都已经离开南离域了,他们还不放过我们?”
南宫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南离圣君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林家主在混沌矿脉帮了那些矿工,断了域主府的财路。又在南离城打了赵寒和三个长老的脸,伤了域主府的颜面。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望握紧了手中的镐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就打。老夫在矿洞里被他们欺负了三十年,今天,老夫要讨回来。”
林婉清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她看着南方,目光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在快速接近,速度快得像一道道闪电。最前面的那个人,气息最强,强到连她都感到了一丝压力。那就是南离圣君,混沌境巅峰的修为,大世界九域域主之一。
“你们退后。”林婉清说。“我来。”
顾影握住剑柄。“不。一起。”
君无邪从暗处走出来,魔气翻涌。“一家人,一起。”
炎九天蹲在石头上,手中玩着一团火。“好久没打架了,手痒。”
云中鹤展开折扇,扇面上的符文开始运转。“天机之力虽然被压制,但勉强能用。”
墨无涯抱着画具,画笔在纸上飞舞。“我画下他们的弱点。”
水无痕从包袱里拿出一口锅,架在火上。“打完架,喝汤。”
林婉清看着他们,笑了。“好。一起。”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十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十几个穿着黑色甲胄的修士,脚下踏着混沌灵气凝聚而成的云朵,速度快得像流星。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金色的战甲,头戴金冠,面容威严,眼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金色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南离圣君。
他落在林婉清面前十丈处,金色的战甲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手中的金色长剑指着地面,剑尖上有一滴露珠在缓缓滑落。他看着林婉清,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就是林婉清?”
林婉清点头。“你是南离圣君?”
南离圣君冷笑。“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来做什么。交出混沌青莲,交出曦和的遗产,交出那些逃犯,然后跪下认罪,我可以饶你一命。”
林婉清看着他,目光平静。“混沌青莲是我的,曦和的遗产是曦和留给我的,那些矿工和囚徒不是逃犯,是被你冤枉的无辜者。我不会交出任何东西,也不会跪下认罪。”
南离圣君的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身后的三个混沌境巅峰的长老、十二个混沌境中期的统领、三百个永恒境巅峰的精锐,同时出手。
战斗在瞬间爆发。
顾影第一个冲出去,剑光如雪,一剑斩向最前面的那个长老。那个长老修炼的是金系功法,混沌境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金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剑光斩在盾牌上,炸开漫天的火花,盾牌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长老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一个混沌境初期的剑修,能一剑斩裂他的盾牌。
“你的剑,不错。”长老说。
顾影没有说话,第二剑斩出。这一次,更快,更狠,更准。剑光化作千道剑影,从四面八方斩向长老。长老的金色盾牌在剑影的冲击下轰然碎裂,他被震退了数十丈,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君无邪化作黑雾,冲进了那三百个精锐的阵列中。魔气翻涌,黑雾笼罩了数十人,那些人在黑雾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被魔气侵蚀了神智,有的被魔气吞噬了修为,有的被魔气直接撕碎了身体。不到一刻钟,三百个精锐就倒下了一半。
炎九天化作火凤,天火在体内燃烧,冲向那十二个统领。天火的温度高得吓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地面都被烧焦。那些统领虽然都是混沌境中期的修为,但在天火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有的被烧穿了护盾,有的被烧毁了法器,有的被烧焦了皮肤。
云中鹤站在后方,折扇展开,天机之力在运转。他推演出了每一个敌人的弱点,大声报出来。“左边那个,左肋有旧伤!右边那个,丹田不稳,正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中间那个,怕水!”
墨无涯的画笔在纸上飞舞,他画出了敌人的阵法图,画出了敌人的攻击轨迹,画出了敌人的心理弱点。他的画不是普通的画,而是蕴含着画魂之力的、能影响现实的画。一个统领被他的画迷惑,以为自己被困在无尽的火海中,疯狂地攻击空气,最后力竭倒地。
水无痕站在最后面,手中握着锅铲,脚下踩着圣水凝聚而成的浪涛。他没有冲上去战斗,而是在后方支援。他的圣水能疗伤,能解毒,能补充灵力。每一个受伤的人,都会被一道圣水包裹,伤口快速愈合,灵力快速恢复。
南离圣君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握紧手中的金色长剑,朝林婉清冲了过来。
“你的手下很强,但你自己呢?”
金色长剑斩下,剑光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朝林婉清扑来。林婉清没有躲,伸出手,家之道的灰色力量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盾牌。巨龙撞在盾牌上,炸开漫天的金光,地面被震裂,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林婉清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后退一步。
南离圣君的瞳孔收缩了。“你……你突破到了主宰境?”
林婉清点头。“在神陨山脉中,太初把他的力量传给了我。我现在是主宰境初期。你虽然是混沌境巅峰,但在我面前,不够看。”
南离圣君的脸色白得像纸。主宰境,那是神域中才有的境界。大世界中,混沌境巅峰就是极限了。他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主宰境的修士。今天,他见到了,而且是他的敌人。
“不可能……不可能……”他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林婉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南离圣君,我不想杀你。你走吧。带着你的人走。永远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否则,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南离圣君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但他知道,再打下去,他只会死在这里。他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天空中。三个长老、十二个统领、三百个精锐,也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战场上,一片狼藉。地上有血迹,有断剑,有碎裂的甲胄,有燃烧的旗帜。但没有林婉清这边的人死亡。受伤的有几十个,但都被水无痕的圣水治好了。
九色从林婉清身后探出头,九种颜色的眼睛看着南离圣君逃走的方向。“妈妈,他还会回来吗?”
林婉清想了想,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他来不来,我们都不怕。”
陈望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镐头上沾满了血,不是他的血,是敌人的血。他看着手中的镐头,突然笑了。“三十年。三十年被欺负,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气。”
南宫鹤拄着拐杖,老泪纵横。“老夫以为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了。没想到,今天亲眼看着域主府的人夹着尾巴逃跑。林家主,你是老夫的恩人,也是南离域所有被欺压的人的恩人。”
林婉清摇头。“我不是恩人。我只是一个不愿意看到有人被欺负的人。”
那天晚上,他们在原地扎营。水无痕用圣水煮了一锅汤,所有人都喝了,都说这是他们喝过的最暖的汤。
林婉清坐在火堆旁,看着天空中的星星。星星很亮,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她。她想起了曦和,想起了太初,想起了那些在诸神黄昏中陨落的诸神。
“先祖,我打败了南离圣君。不是靠我一个人,是靠一家人。顾影、君无邪、炎九天、云中鹤、墨无涯、水无痕,还有九色、念生、林天衍、陈望、南宫鹤,还有所有人。一家人,一条心,什么敌人都不怕。”
天空中的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
九色靠在她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神域?”
林婉清想了想,说:“快了。等我们把这里的事处理完,等我们在大世界站稳了脚跟,我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