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冬日的阳光,透过贵宾候机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下稀薄而昂贵的暖意。窗外,跑道上巨大的客机起起落落,引擎的轰鸣声被高效的隔音玻璃过滤成低沉的背景音。室内,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若有若无的香氛,环境优雅而静谧。
黄振宇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单人沙发里,身形依旧挺拔,即使是在放松的候机状态。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透出几分难得的闲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腿上摊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Bridge Nex第四季度的全球业务数据报告。修长的手指偶尔在屏幕上滑动、点击,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全身散发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专注和掌控力。
顾佳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目光却更多地流连在自家丈夫身上。她看着他那沉浸在数据世界里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那是她熟悉的、“黄总”的模式。她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啜饮一口,心里盘算着到了京城给爸妈和姐姐带的礼物是否都安排妥当了。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却熟悉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候机室的宁静——是那首旋律激昂的序曲,特意为某人设置的专属铃声。
黄振宇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平板电脑锁屏,放到一边,仿佛那上面关乎数亿美元的业务数据瞬间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废纸。他迅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正是那个他设置了特殊铃声和备注的联系人——【宇宙美少女】。
顾佳也听到了这个铃声,她从杂志上抬起头,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微微上扬。她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黄振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然后才划开接听键,并将手机贴到耳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个清亮、娇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的女高音,即便没有开免提,在安静的候机室里也清晰可闻:
“黄!振!宇!你人呢?!飞到哪儿了?!我怎么还没在接机口看到你那傻大个的身影?!你是不是又磨磨蹭蹭误机了?还是你们公司哪个不开眼的又拿什么破合同绊住你了?我告诉你啊,爸妈可是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吴教授炖的汤都快煳了三回了!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发动水木园全体老少去通缉你了!”
连珠炮似的话语,根本不容人插嘴,带着黄亦玫特有的、被全家人宠出来的理直气壮和一点点戏剧化的夸张。
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顾佳亲眼目睹了一场堪称“川剧变脸”的奇迹。只见黄振宇脸上那种属于商业巨头的冷静、锐利甚至是一丝不耐,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般迅速消融殆尽。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紧抿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无奈的、带着纵容的弧度,眼神里的锐利被一种近乎“狗腿”的暖意和耐心所取代。连他那在谈判桌上能给人巨大压迫感的身躯,似乎都下意识地放松、甚至微微佝偻了一点,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隔着电波看到他不够恭敬的姿态。
刚才还是运筹帷幄、气场两米八的黄总,瞬间切换成了对姐姐毫无原则的“忠犬弟弟”模式。
“姐,我的好姐姐,您老人家息怒,息怒啊!”黄振宇开口,声音是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柔和,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京片子的油滑腔调,与刚才处理公务时的沉稳判若两人,“我哪儿敢磨蹭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放您和爸妈的鸽子不是?”
“那你怎么还没到?!这都几点了?!我算着时间呢,从魔都飞过来,就算晚点也该到了!”黄亦玫的声音依旧高亢,带着不满。
“到了到了,真到了!”黄振宇连忙解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小孩的急切,“我没在飞机上,我人在魔都机场贵宾室呢,马上,马上就登机了!最多再过三个小时,保证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您面前,任您宰割,行不行?”
“三个小时?!”黄亦玫的声音拔得更高了,“还要那么久!黄振宇你是不是存心的?你就不能买个火箭直接射回来吗?”
顾佳在一旁听着这姐弟俩的对话,尤其是黄振宇那副小心翼翼、百般讨好的语气,再也忍不住,赶紧用杂志挡住脸,肩膀微微耸动,闷闷地笑了起来。这反差实在太大了,每次看到听到,都让她觉得好笑又温暖。谁能想到,在外面叱咤风云、一个决策能影响无数资本流向的黄振宇,在自己姐姐面前,是这么个“没地位”的样子。
黄振宇注意到了顾佳的偷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眨了眨眼,表情更加无奈,但对着电话的语气却愈发“卑微”:“我的亲姐哎,火箭那玩意儿它不归我管啊。我保证,这是最快的一班了,头等舱,机长要是能开快点儿,我第一个给他发奖金!您再耐心等等,啊?要不,你先回家喝着妈炖的汤,看着我给你新拍的那幅画?我托人从欧洲弄回来的,应该早送到了吧?”
他试图转移话题,用礼物吸引姐姐的注意力。
“画是到了,还没拆呢,就等着你来给我当苦力挂上去!”黄亦玫哼了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依旧不忘催促,“那你赶紧的,别磨蹭了!登机了没?是不是又要关手机了?我告诉你,下了飞机第一时间给我开机!第一时间!我要确认你没被人拐跑了!”
“是是是,遵命,领导!”黄振宇忙不迭地应承,“飞机一落地,轮子刚一沾地,我立马开机,第一个给您打电话汇报,行了吧?保证比机场塔台联系得还快!”
“这还差不多。”黄亦玫似乎终于满意了,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佳佳呢?跟你一起吧?你可别把我弟妹给弄丢了!”
“在呢在呢,就在我旁边坐着呢。”黄振宇说着,看向顾佳,眼神温柔,对着话筒说,“您要跟她说话吗?”
“快把电话给佳佳!我要跟温柔漂亮的弟妹说话,不想跟你这个慢吞吞的家伙啰嗦了!”黄亦玫命令道。
黄振宇如蒙大赦,赶紧把手机递给顾佳,用口型无声地说:“救我!”
顾佳笑着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柔得体:“喂,姐,是我,佳佳。”
电话那头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又亲切的语调:“佳佳!哎呦,可算听到你的声音了!路上辛苦了吧?振宇那个笨蛋有没有照顾好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姐,姐帮你收拾他!”
黄振宇在一旁听得直撇嘴,用眼神向顾佳传递着“你看她这偏心眼”的控诉。
顾佳笑着回应:“姐,你放心,振宇把我照顾得很好。我们已经在机场了,很快就登机,晚上就能到家吃到妈炖的汤了,我都馋了好久了。”
“好好好!还是我们佳佳会说话!”黄亦玫的声音听起来心花怒放,“你们快点啊,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哦对了,佳佳,我前两天看到一个特别适合你的包,等你来了带你去拿!”
“谢谢姐,你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呀,你高兴就行!好了好了,不耽误你们了,赶紧准备登机吧。记得啊,落地开机!”黄亦玫又叮嘱了一遍,这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挂电话。
“好的,姐,晚上见。”
“晚上见!么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响亮的飞吻声,然后才挂断。
顾佳将手机递还给黄振宇,终于可以放声笑出来,眼波流转,满是揶揄地看着他:“黄总,您这切换模式的速度,真是让我叹为观止啊。刚才看财报那个杀伐决断的黄总去哪儿了?嗯?”
黄振宇接过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重新坐直了身体,那股刚才被压制下去的精英气场又慢慢回归。他伸手揽过顾佳的肩膀,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天敌克星。在我姐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帮她背画板、被她‘血脉压制’的弟弟。”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情愿,反而充满了甘之如饴的亲昵和归属感。
“我觉得挺好的。”顾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声说,“这样的你,很……可爱。”
是的,可爱。谁能想到,这个词能用在外表硬朗、事业彪悍的黄振宇身上?但在他姐姐面前,他就是会流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带着点幼稚的依赖和顺从。
黄振宇失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过,只限在你和我姐面前。”
广播里适时地响起了他们航班登机的通知。
“走吧,黄总,”顾佳从他怀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再不快点,姐姐怕是真的要发动水木园通缉令了。”
黄振宇也站起身,一只手紧紧握住顾佳的手,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步伐,向登机口走去。只是,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与姐姐通话时的暖意和轻松。
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廊桥对接的提示音刚落,黄振宇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第一时间开了手机。几乎就在信号恢复的瞬间,手机就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般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宇宙美少女】的名字疯狂跳跃。
黄振宇无奈又了然地笑了笑,迅速接起,还没放到耳边,那边连珠炮似的声音就炸开了:“到了没到了没?滑行结束没?拿行李了没?我在B出口这边等着呢!穿的红大衣,最显眼那个!”
“姐,姐,刚停稳,还在滑行呢。”黄振宇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这样能更清晰地接收到姐姐的指令,语气是十足的耐心和安抚,“你就在出口等着,别乱跑,我们取了行李就出来。很快,最多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那么久!你们行李怎么不托运到脚底下啊!”黄亦玫在电话那头不满地抱怨,“快点快点,妈都问了三遍了,汤在锅里热着,就等你们了!”
“好好好,我们尽快。”黄振宇一边应着,一边牵着顾佳的手,随着人流快步走向行李提取处。挂了电话,他对上顾佳含笑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姐她……有点急性子。”
顾佳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我知道,走吧,别让姐姐和爸妈等急了。”
取行李的过程在黄振宇看来仿佛被无限拉长,他频频看表,高大的身躯在行李转盘前显得有些焦躁,与平时在会议室里气定神闲的模样大相径庭。顾佳倒是很淡定,轻轻靠着他,感受着他因为期待家人而微微加快的心跳。
终于拿到行李,两人快步走向接机口。刚过闸机,一道亮丽的红色身影就如同归巢的鸟儿般扑了过来,带着一阵香风。
“可算到了!慢死啦你们!”黄亦玫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毫不含糊,先是给了黄振宇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立刻转向顾佳,给了她一个更温柔但同样热情的拥抱,“佳佳!路上辛苦了吧?冻着没有?”
今天的黄亦玫,穿着一件正红色的及膝羊绒大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不可方物。高挑身材,长发随意披散,灵动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自带光芒,果然是整个接机口最耀眼的存在。
“姐,我们不冷,飞机上挺暖和的。”顾佳笑着回应。
黄亦玫松开顾佳,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黄振宇,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语气带着姐姐特有的挑剔和关心:“嗯,没瘦,看来佳佳把你照顾得不错。”她说完,很自然地挽起顾佳的手臂,另一只手随意地朝黄振宇挥了挥,“行李你负责,佳佳归我了!车就在外面。”
黄振宇看着瞬间被“夺走”的妻子和甩到自己手里的两个大行李箱,认命地笑了笑,毫无怨言地推着行李车,像个忠诚的随从般跟在两位女士身后。身高和出众的相貌气质,加上此刻推着行李的“卑微”姿态,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前面挽手说笑的姐姐和妻子身上。
黄亦玫的车是一辆非常扎眼的红色法拉利Portofo M软顶敞篷,即使在豪车云集的机场停车场也格外引人注目。
“姐,你这车……还是这么拉风。”黄振宇看着这抹亮红。
“那是,生活需要仪式感和色彩,懂不懂?”黄亦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拉开副驾的门,对顾佳做了个“请”的手势,“佳佳,坐这儿,咱们说说话。”然后才把车钥匙抛给黄振宇,“司机,后面行李放好,开车稳当点啊。”
黄振宇精准地接过钥匙,无奈地摇头,却还是依言将行李妥帖地放入后备箱,然后坐进了驾驶座。他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的动作熟练无比,显然不是第一次当姐姐的专属司机了。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京城的车流。夜晚的京城,灯火璀璨,年节的气氛已经相当浓郁,路两旁挂起了红灯笼,一些高大的建筑上也装饰着喜庆的灯饰。
车内,黄亦玫兴致勃勃地跟顾佳分享着近期京城的艺术展览、她基金会的新项目,以及水木园里的最新八卦。顾佳微笑着倾听,适时地回应几句。黄振宇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看相谈甚欢的两人,嘴角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车窗外是熟悉的北方冬夜,车内是姐姐清脆的嗓音和妻子温柔的回应,一种名为“归家”的安宁感将他紧紧包裹。
车子驶入海淀区,拐进那条熟悉的、通往水木大学的林荫道。尽管是在冬季,树木凋零,但那种浓厚的学术与文化气息依旧扑面而来。最终,车子缓速驶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但维护得极好的院落——水木园。
这里的建筑多是红砖灰瓦的矮楼,透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与外面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仿佛是两个世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光秃秃的树枝在灯光下勾勒出遒劲的线条。一些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电视声或家人的谈笑声,充满了生活气息。
“到了到了!”黄亦玫显得有些兴奋,车子刚在自家单元楼下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拉着顾佳下车。
黄振宇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刚走到单元门口,就见一楼的窗户里探出钱大妈的头:“是振宇和佳佳回来了吧?哎呦,可算到了!你妈念叨一天了!”
“钱大妈,是我们,回来了。”黄振宇笑着回应。
“快上去吧,吴教授肯定等急了!”钱大妈热情地挥手。
这时,二楼左边的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温暖的灯光和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涌出,笼罩了刚刚走上楼梯的三人。
门口,站着早已等候多时的黄剑知和吴月江。
“爸,妈,我们回来了。”黄振宇看着父母,声音不由得放软了些。
“爸,妈。”顾佳也连忙乖巧地问好。
吴月江教授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和激动,她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几子,确认他一切都好,然后立刻将目光转向顾佳,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语气充满了慈爱:“佳佳,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坏了吧?外面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她握着顾佳的手,感觉有些凉,立刻心疼地搓了搓,“手这么凉,振宇,你怎么照顾的!”
黄振宇无辜中枪,摸了摸鼻子,没敢辩解。
黄剑知教授站在妻子身后,脸上带着儒雅而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沉稳:“回来了就好,进屋再说。”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门。客厅宽敞明亮,沙发上铺着干净的罩巾,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坚果。最诱人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合了肉香、药材香和面食香气的味道,是独属于“家”的、能瞬间勾起所有回忆的温暖气息。
“妈,您炖的汤太香了,在楼下就闻到了。”黄振宇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就你鼻子灵!”吴月江笑着嗔怪一句,拉着顾佳在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佳佳,饿不饿?汤一直热着呢,我先给你盛一碗垫垫?还是你想先歇会儿?”
“妈,我不饿,在飞机上吃过了。您别忙了,先坐会儿。”顾佳心里暖融融的,连忙说道。
“飞机上那点东西哪够,又不好吃。”黄亦玫已经脱了大衣,露出里面柔软的毛衣,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拿出碗勺,“妈,我来给佳佳盛汤,你们先聊着。”她指挥黄振宇,“你去把行李拿房间去,别挡着路。”
“遵命,领导。”黄振宇从善如流,提着行李箱往他和顾佳的房间走去,动作麻利。
黄剑知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儿子女儿忙活,儿媳温婉地坐在妻子身边,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问顾佳:“佳佳,最近工作还顺利吗?魔都那边天气怎么样?”
“都挺顺利的,叔叔。魔都就是湿冷,比京城难受些。”顾佳认真地回答。
这时,黄亦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汤色金黄的鸡汤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顾佳面前的茶几上:“佳佳,快尝尝,我妈的独门秘方,十全大补汤!专门给你准备的,振宇都没这待遇!”她朝顾佳眨眨眼。
汤碗里,除了炖得烂熟的鸡肉,还有几颗红枣、枸杞和一些辨识不出的药材,香气扑鼻。
“谢谢姐。”顾佳心里感动,拿起汤匙,小口喝了起来。汤味醇厚鲜甜,带着药材特有的甘香,瞬间暖遍了四肢百骸。“真好喝,妈的手艺真是绝了。”
吴月江看着顾佳喜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好多呢。”她又看向放好行李出来的儿子,“振宇,你也去盛一碗。”
“爸,您和妈喝了吗?”黄振宇没急着去,先问父母。
“我们都喝过了,你姐也喝过了,就等你们了。”黄剑知说道。
黄振宇这才去厨房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就站在厨房门口,大口喝了起来,那满足的样子,像个终于吃到糖的孩子。“还是家里的汤好喝,外面的都没这个味儿。”
“你这孩子,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吴月江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慈爱。
黄亦玫坐在顾佳身边,看着她喝汤,又开始了“控诉”:“佳佳你是不知道,你没来之前,我在这个家就是食物链底层!爸妈偏心他,他也就会欺负我!”她指着黄振宇,语气夸张。
黄振宇端着碗,从厨房探出头,挑眉反驳:“黄亦玫女士,请你摸着良心说话。”
“就你!”黄亦玫理直气壮。
“是是是,是我。”黄振宇不跟她争,继续喝汤,语气带着纵容。
顾佳看着这对龙凤胎姐弟斗嘴,觉得有趣极了。她能感觉到,这种看似“争吵”的互动,正是他们感情深厚的独特表达方式。
一碗热汤下肚,身上的寒意被彻底驱散。吴月江又端来切好的水果,黄剑知则泡上了一壶热茶。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气氛温馨而融洽。
黄振宇放下碗,坐到顾佳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对父母说:“爸,妈,这次我们打算多住几天,过了初二再回魔都。”
“好好好!多住几天好!”吴月江连声说,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你爸前两天还去买了你爱吃的羊蝎子,说等你回来炖。佳佳爱吃的烤鸭,我也预定好了,明天就去取。”
“谢谢妈,让您费心了。”顾佳连忙道谢。
“费什么心,你们能回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黄剑知端着茶杯,语气温和而笃定,“工作再忙,家总是要回的。”
“就是!”黄亦玫接口,靠在顾佳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你们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杀到魔都去,把你们揪回来!”
正说笑着,门口传来敲门声,随即是邻居热情的声音:“老黄,吴老师,是振宇和佳佳回来了吧?我们听见动静了!”
吴月江笑着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楼的钱大妈、孙大妈,还有三楼的郑老师等人,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
“是啊,刚到家。”吴月江笑着把大家让进来。
小小的客厅瞬间更热闹了。邻居们看着黄振宇和顾佳,纷纷夸赞。
“哎呦,振宇可是越来越精神了!佳佳也是,又漂亮又大气!”
“振宇现在生意做得可大了,真是有出息!”
“佳佳在魔都那边工作也顺心吧?真是郎才女貌!”
“吴老师,您可是好福气啊!儿子女儿都这么优秀,儿媳也这么好!”
黄振宇和顾佳连忙起身,礼貌地和各位叔叔阿姨打招呼。黄振宇熟练地应对着邻居们的问候,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握着顾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顾佳也落落大方地回应着,她能感觉到这些邻居的善意和发自内心的替黄家高兴。
黄亦玫在一旁,一边给邻居们拿水果瓜子,一边不忘“炫耀”自己的弟弟和弟妹:“那当然,我弟弟和我弟妹,那可是万里挑一的!”
热闹了好一阵子,邻居们才陆续散去,临走还不忘叮嘱黄振宇和顾佳有空去家里坐坐。
送走邻居,家里重新安静下来。吴月江看着脸上略带倦意的顾佳,体贴地说:“佳佳,累了吧?要不先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晒得松松软软的。”
“对,佳佳,你去休息会儿。”黄亦玫也附和道,“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累了。”
顾佳确实有些疲倦,便点了点头:“好,那叔叔阿姨,姐,我先去洗漱一下。”
“去吧去吧。”吴月江慈爱地拍拍她的手。
黄振宇起身,拉着顾佳的手,带她走向他们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放着几盆绿植,书桌上摆着他们两人的合影。
“怎么样?还习惯吗?”黄振宇关上门,低声问顾佳,眼神里带着关切。
“很好啊,”顾佳环顾四周,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很温馨,爸妈和姐姐都太好了。”
黄振宇看着她,确定她没有丝毫勉强,这才放下心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回家了。”
窗外,是水木园静谧的冬夜,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或邻居家的电视声。窗内,是温暖的灯光,亲人团聚的欢声笑语残留的空气,以及彼此相依的温暖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