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殿深处，冰玉寒床上。

    宋娇娇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如死人。眉心那道魂印已扩散至整张脸，像黑色的蛛网，每一次呼吸都让她身体微微抽搐。

    余茵坐在床边，双手虚按在她胸口上方。掌心流淌出翠绿色的生命之光，那是她以本命丹火催动的“生生不息诀”。光晕笼罩着宋娇娇，勉强吊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但每维持一刻，余茵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师叔……您已经连续施法三个时辰了。”孙淼捧着丹药站在一旁，眼圈通红，“换我来吧。”

    “你撑不住。”余茵声音虚弱却坚定，“娇娇的魂印里有噬魂魔气，非大帝级的生命道则无法压制。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孙淼咬牙退下。

    殿门关闭。

    余茵这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道血痕。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已经浮现出与宋娇娇脸上相似的黑色纹路。

    噬魂魔气……在反噬她。

    “师姐……”她轻声自语，“你总说我心软，不适合做丹殿之主。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生命之光中。

    光芒大盛，暂时逼退宋娇娇脸上的魂印。

    代价是，余茵的鬓角，悄然生出一缕白发。

    ---

    轮回宗主殿。

    清雪站在楚阳惯常站立的位置，看着下方众长老。

    “师尊已前往九幽，归期未定。在此期间，宗门由我暂掌。”她声音清冷，“苏小蛮，战堂所有弟子分成三班，日夜巡视宗门千里防线。”

    “是！”

    “莫离，幻宫开启‘千幻大阵’，若有外敌潜入，第一时间示警。”

    “明白。”

    “各峰长老，约束门下弟子，无令不得外出。违者……按叛宗论处。”

    众人凛然：“遵命！”

    散会后，清雪独留。

    她走到殿外，望向西方——那是九幽黄泉的方向。

    “师尊……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师姐。”莫离悄然出现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说。”

    “我昨夜以幻术窥探天机，虽然模糊，但看到……丹殿方向有血光之灾。”莫离低声道，“不是娇娇师姐的，是……余茵师姐的。”

    清雪身体一僵。

    “你确定？”

    “七成把握。”

    清雪转身就走。

    “师姐你去哪？”

    “丹殿。”

    ---

    丹殿外。

    孙淼拦住清雪：“大师伯，师父有令，任何人不得——”

    “让开。”清雪眼神冰冷。

    “可是——”

    “我说，让开。”

    大帝威压微露，孙淼脸色一白，踉跄退开。

    清雪推门而入。

    然后，她愣住了。

    冰玉寒床边，余茵背对着她，翠绿的生命之光依旧笼罩着宋娇娇。但余茵的背影……瘦削得可怕，原本合身的丹殿青袍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更让清雪心脏骤缩的是——余茵那一头青丝，已白了大半。

    “余茵！”清雪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入手冰凉，脉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余茵缓缓转头，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师姐……你来了。”

    “你在干什么？！”清雪声音发颤，“你在用自己的寿元替娇娇续命？！”

    “不然呢？”余茵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等师尊取回还魂草？娇娇撑不到那时候了。”

    “那也不能——”

    “师姐。”余茵打断她，眼神平静，“我们五人中，你战力最强，肩负整个宗门；娇娇阵法无双，是护山大阵核心；小蛮擅战，莫离擅谋。只有我……除了炼丹救人，一无是处。”

    她看向昏迷的宋娇娇。

    “但至少现在，我能救她。”

    清雪眼眶红了。

    她太了解这个师妹了。外表温婉，内心却比谁都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龙都拉不回。

    “要多久？”清雪哑声问。

    “至少七日。”余茵轻声道，“七日内，娇娇的魂印不能扩散过心脉。七日后……若师尊未归，就取霓裳的心头血。”

    “你会死的。”

    “我知道。”

    两人沉默。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小蛮闯进来，脸色难看：“师姐！出事了！”

    “说。”

    “东域三十二城同时传来急报——青云宗残余弟子……全部魔化了！”苏小蛮咬牙，“他们在各城布下‘炼魂大阵’，已吞噬数十万凡人魂魄！而且……”

    她顿了顿。

    “阵眼处，都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和夜枭那颗一模一样！”

    清雪脸色骤变。

    炼魂门这是要……血祭整个东域，喂养那颗魔心！

    “传令！”她厉声道，“战堂、幻宫所有弟子集结！剑阁留三分之一守山，其余人随我——”

    “师姐。”余茵突然开口。

    清雪看向她。

    “带上霓裳。”余茵眼神深邃，“我感应到……那些魔心之间，有某种血脉共鸣。如果没猜错，炼魂门真正要的，是逼霓裳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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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因为她的焚天凰血……是魔心最好的‘催化剂’。”余茵苦笑，“师尊早就料到了，所以把霓裳带在身边去九幽。但现在……”

    她看向清雪。

    “炼魂门在逼你做选择：是救东域苍生，还是护宗门弟子。”

    清雪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许久。

    她转身，走向殿外。

    “小蛮，传令剑阁——赤霓裳闭关禁足，任何人不得接近。”

    “那东域——”

    “我去。”清雪声音冷如冰，“我倒要看看，炼魂门还有多少手段。”

    她踏空而去。

    苏小蛮看了余茵一眼，咬牙跟上。

    殿内重归寂静。

    余茵缓缓坐回床边，继续催动生命之光。

    她看着宋娇娇苍白的面容，轻声说：

    “娇娇，快点醒吧。”

    “师姐她……需要你。”

    窗外，乌云压顶。

    暴雨将至。

    ---

    东域，青云宗遗址。

    曾经仙气缭绕的山门，此刻黑雾弥漫。广场中央，一座百丈高的血肉祭坛已经成型，坛顶悬浮着一颗房屋大小的黑色心脏。

    心脏下方，柳沐盘坐着。

    他睁开眼，眼瞳漆黑，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清雪……你会怎么选呢？”

    他抬手，指向东方。

    “传令所有魔傀——三日后，血祭开始。”

    “我要用整个东域的生魂……恭迎主上，重临世间！”

    黑雾中，无数黑影跪伏：

    “谨遵圣谕！”

    远处天边，一道剑光正破空而来。

    清冷如雪。

    决绝如冰。

    【第18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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