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留在那叛徒身上的剑印……消失了？”

    

    他掐指一算，眉头紧锁：“竟不在黑狱山脉方向了？被人抹除了？是何人所为？”

    

    老者沉吟片刻，屈指一弹，一道剑形传讯符破空而去。

    

    ……

    

    莫离对此一无所知。抹除标记后，他安心了不少，继续全力疗伤。

    

    这一日，他正在运转功法，忽然器灵预警：“主人，有三名修士正在靠近，修为最高筑基六层，最低筑基四层，并非之前黑衣人，但其服饰……是青岚宗执法堂弟子！”

    

    执法堂？莫离心中一凛。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很快，三名身穿青色执法服饰、面色冷峻的修士出现在他藏身的山谷入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根据残留气息和那叛徒最后陨落的位置推断，当日接应那叛徒、拿走东西的弟子，最后消失区域就在这附近！”为首那名筑基六层的执法弟子沉声道。

    

    另一人手中拿着一面罗盘状法器，指针正微微颤抖着指向莫离藏身的方向！

    

    “罗盘有反应！就在那边山洞里！”

    

    莫离心中暗叫不好！定是当日救那内门弟子时，或是与之交手时，被对方暗中种下了某种追踪印记！自己疗伤多日，竟未察觉！

    

    眼看三名执法弟子已然逼近，莫离心念电转。此刻出去，根本无法解释清楚剑珏之事，必然被带回执法堂严加审问，下场难料！

    

    逃！

    

    就在三名执法弟子即将发现山洞的刹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山谷剧烈摇晃，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一股浓郁无比、远超平时的灵气混合着灼热的地火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地脉震动？！不好！是地火暴动！快退！”三名执法弟子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搜查，慌忙向后飞退。

    

    莫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但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天赐良机！

    

    他毫不犹豫，强提灵力，趁着地动山摇、灵气混乱、执法弟子后退的瞬间，如同狸猫般从山洞另一侧悄无声息地钻出，朝着与执法弟子相反的方向，玩命狂奔！

    

    地火喷发得越发猛烈，赤红色的岩浆开始从裂缝中涌出，吞噬山林，整个黑狱山脉外围一片大乱！

    

    莫离不顾伤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必须尽快离开青岚宗的势力范围！

    

    他一路向南，专挑荒僻小路，昼伏夜出，足足奔行了数月，穿越了无数荒山野岭，期间多次改变方向，甚至冒险穿过几个小型妖兽聚集地，直到彻底感受不到任何追踪气息，才稍稍放缓脚步。

    

    此时，他已远远离开了天南域中心地带，身处一片陌生的荒凉高原。伤势在长途跋涉中又反复发作，状态极差。

    

    这一日，他远远看到高原下方，出现了一座由巨大黑色石块垒成的古怪城镇。城镇规模不大，建筑粗犷，来往行人大多气息彪悍，带着浓烈的煞气，甚至能看到许多非人种族的修士——半妖、魔修、鬼道修士……俨然是一处鱼龙混杂、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

    

    城镇入口处，一块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石碑上，刻着三个狰狞的大字：

    

    黑煞城。

    

    莫离停下脚步，望着那座煞气冲天的城池，目光闪烁。

    

    这里，似乎是个暂时藏身、避避风头的好地方。

    

    三个大字如同用鲜血与戾气书写，刻在斑驳的石碑上，透着一股蛮荒原始的压迫感。高原的凛风吹过，卷起沙尘，拍打在粗糙的黑色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冤魂哀嚎。

    

    莫离站在远处的高坡上，望着这座仿佛从地狱边缘生长出来的城池。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修仙者聚集地都不同，这里没有仙气缭绕，没有亭台楼阁，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力量与混乱。城墙高大却布满裂痕和干涸的、不知是何物种的血迹。城门大开，却无人看守，如同巨兽贪婪张开的嘴，吞噬着一切敢于进入的生灵。

    

    往来进出的修士，大多面目凶悍，煞气逼人。有身材魁梧、体表覆盖着部分鳞甲或毛发的半妖；有周身缠绕阴冷鬼气的鬼修；有瞳孔猩红、修炼魔功的魔道修士；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奇装异服、气息迥异的异族。彼此之间眼神交错，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贪婪与恶意。偶尔有争执发生，下一刻便是法宝对轰，血溅五步，周围人却只是冷漠旁观，甚至有人趁机摸走死者身上的财物。

    

    弱肉强食，无法无天。这便是黑煞城的法则。

    

    莫离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牵动了体内的伤势，一阵咳嗽，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连续数月的逃亡，伤势反复，此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枯竭，肉身破损，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疗伤。

    

    青岚宗是绝不能回去了。这黑煞城，虽然危险，但混乱也意味着秩序的缺失，或许能为他提供一线喘息之机。

    

    他运转《五毒噬灵真经》，将自身气息模拟得带上一丝阴冷煞气，又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才拖着伤体，一步步走向那黑洞洞的城门。

    

    踏入城门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各种千奇百怪的异族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劣质灵酒、烤肉和某种迷幻草药的味道，令人作呕。

    

    街道宽阔，却肮脏不堪，两侧是各种简陋的石屋、帐篷甚至直接开凿的山洞。叫卖声、争吵声、狂笑声、打斗声不绝于耳。售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沾血的妖兽材料、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骨器、被关在笼子里目光呆滞的异族奴隶、甚至还有明码标价的“修士元婴”（真假难辨）……光怪陆离，冲击着认知。

    

    在这里，炼气期修士如同蝼蚁，小心翼翼，苟延残喘。筑基期才算有了初步立足的资本，但也要夹起尾巴做人。偶尔感受到的金丹气息，则如同君王般，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避让，眼神敬畏。

    

    莫离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注意，沿着街道边缘缓慢行走，神识却高度集中，在器灵辅助下，小心避开那些明显不好惹的存在和混乱的战圈。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客栈？此地恐怕没有安全可言。租赁洞府？他身无分文，且来历不明，极易被盯上。

    

    最终，他在城池最偏僻、最混乱的西南角，找到了一片由修士自行开辟的“贫民窟”。这里到处都是胡乱挖掘的洞窟，灵气稀薄得可怜，环境恶劣，但胜在无人管理，鱼龙混杂，易于隐藏。

    

    他寻了一个无人、废弃的小型洞窟，洞口甚至有半具不知名的白骨。清理之后，他立刻拿出最后几块灵石，在洞口布置下所能掌握的最强隐匿阵法与预警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伤势太重了。硬抗筑基后期巅峰一刀，又长途奔逃，伤及根本。

    

    他艰难地盘膝坐起，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开始缓缓运功。此地的灵气稀薄驳杂，几乎难以吸收，疗伤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必须尽快弄到灵石和更好的疗伤丹药……”莫离心中焦急。照这个速度，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别想恢复，期间一旦发生意外，毫无自保之力。

    

    接下来的几日，莫离一边艰难疗伤，一边通过神识悄悄观察着这片“贫民窟”。

    

    此地修士大多为炼气中后期，筑基期寥寥无几，且个个带伤，气息萎靡，显然都是些在底层挣扎的亡命徒。他们获取资源的方式五花八门：组队外出猎杀低阶妖兽、挖掘一种黑色的、蕴含微弱煞气的“黑煞石”、或是干脆偷窃、抢劫更弱者。

    

    莫离注意到，偶尔会有一些气息稍强的修士来此，用少量的丹药、灵石，换取那些猎人采集到的材料，价格压得极低。

    

    这是一个机会。

    

    他如今虽重伤，但筑基中期的神识和炼丹术还在，尤其是对毒道和药性的理解，远非这些底层散修可比。或许可以效仿此法，低价收购材料，提炼加工后，再高价卖出。

    

    但本钱从哪里来？他如今一块灵石都拿不出。

    

    沉吟许久，莫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从混沌灵珠空间内，取出了那枚得自墨药师的“千年醉仙露”玉瓶。此物珍贵，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约莫十分之一的醉仙露，用一个小玉瓶装好。剩余的妥善收起。这十分之一，应该足以换到启动资金。

    

    第二日，莫离改变了一下容貌，使其看起来更加苍老憔悴，又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八层左右，这才走出洞窟，朝着贫民窟外围一个看似小头目的筑基二层壮汉走去。

    

    那壮汉正在呵斥几个上交黑煞石不足数的炼气修士，一脸凶相。

    

    莫离走上前，沙哑着开口：“这位道友，请了。”

    

    壮汉不耐烦地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莫离这副“穷酸落魄”的样子，嗤笑道：“老家伙，什么事？要交保护费？”

    

    莫离也不生气，取出那个小玉瓶，微微打开一丝缝隙。一股极其微弱、却沁人心脾的异香飘出。

    

    壮汉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眼中的不耐烦瞬间被震惊和贪婪取代：“这是……好精纯的灵液！你从哪得来的？”

    

    “偶然所得。”莫离迅速盖好瓶子，声音平淡，“想换些灵石疗伤，不知道友可否行个方便？”

    

    壮汉眼神闪烁，显然动了心思，压低声音道：“你想换多少？”

    

    “五百下品灵石。”莫离报出一个价格。这远低于醉仙露的实际价值，但在这种地方，怀璧其罪，他不敢要价太高。

    

    壮汉眼中贪婪更盛，却又露出一丝为难：“五百灵石……老子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三百！三百灵石，这玩意归莫离！”说着，身上筑基期的威压隐隐向莫离压来。

    

    莫离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挣扎犹豫之色，最终“无奈”叹道：“罢了，三百就三百吧，急需灵石救命。”

    

    壮汉大喜，生怕莫离反悔，立刻取出一个袋子扔给莫离，一把抢过玉瓶，仔细检查后，脸上笑开了花，看莫离也顺眼了不少：“老头儿挺上道！以后在这片有什么麻烦，可以报莫离黑熊的名号！”

    

    莫离接过灵石，神识一扫，数目没错，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有了三百灵石，计划便可实施。他并未立刻回去，而是在贫民窟边缘摆了一个小摊，挂出一块木牌：“收购各类残破法器、废弃丹药、毒草毒囊，价格从优。”

    

    这个收购内容十分古怪，立刻吸引了一些好奇又穷困潦倒的修士。

    

    “老头，废弃丹药你也收？这玩意除了毒死人还有啥用？”

    

    “这断掉的飞剑怎么收？”

    

    “莫离这有几株毒沼泽采来的烂草，你要吗？”

    

    莫离来者不拒，凭借强悍的神识和器灵辅助，他能轻易分辨出这些“垃圾”中哪些还残留着有价值的材料或药性。他用极低的价格，陆续收购了一批外人看来毫无用处的“废品”。

    

    带着收购来的“废品”回到洞窟，莫离立刻忙碌起来。

    

    他先是取出那尊得自孙邈实验室、品质尚可的旧丹炉（幸好一直放在灵珠空间），然后开始处理材料。

    

    断裂的法器，抽取其中尚未完全失效的灵性材料；废弃的丹药，剥离其中还能利用的药性成分；毒草毒囊，则直接炼化提取精华……

    

    在器灵的精准辅助下，这些旁人避之不及的垃圾，在他手中焕发出新的价值。

    

    数日后，莫离的小摊再次摆出，卖的东西却变了：几种品质不错的一阶、二阶解毒丹、疗伤丹；几件修复好的下品法器；甚至还有一些效果奇特的一次性毒雾弹、腐蚀符。

    

    价格比城内正规店铺便宜三成，但效果却丝毫不差，甚至某些解毒丹针对此地常见的毒瘴妖兽效果尤佳！

    

    顿时，莫离的小摊前生意火爆起来！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散修，最缺的就是物美价廉的保命之物！

    

    短短半个月，莫离就用三百灵石的本钱，滚动赚取了超过两千灵石！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些交易，悄然收集到了不少炼制更好丹药的材料，其中就包括几种针对他自身伤势的辅药。

    

    有了灵石，他立刻购买了一批品质尚可的疗伤丹药和恢复灵力的丹药，闭关疗伤的速度大大加快。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炼制更高级的丹药。此地混乱，对丹药来源从不追究，正是他练手的绝佳场所。

    

    随着丹药品质提升和种类增多，“西南角那个摆摊的老毒物”名声渐渐在一些底层散修中小范围传开。都知道他脾气古怪，不爱说话，但卖的丹药货真价实，尤其擅长解毒和疗伤。